中国精纺·毛衫名镇张家港塘桥镇，1700多家纺织厂生存现状

张家港塘桥镇有个称号，叫"中国精纺·毛衫名镇"。

这个名头不是自封的。全镇纺织企业1764家，2022年产业集群完成工业总产值127.6亿元，年产各类纱线近18万吨、呢绒近2900万米、梭织布近1800万米。毛纺织全产业链营收规模，占全省35%、全国15%。

但真正有意思的不是这些大数字，是另一个数字：1764家纺织企业里，规上只有77家。

剩下1687家，全是规下。

规上企业的门槛是年主营业务收入2000万元。也就是说，塘桥那一千六百多家纺织厂，绝大多数年营收在两千万以下。

这些厂在哪？

它们不在工业园区的标准厂房里，散布在鹿苑、妙桥这些片区的村里、镇上、自家院子里。可能是一栋三层小楼，一楼摆着几十台横机，二楼是仓库，三楼住人。老板可能既是老板也是机修工，老婆管账，亲戚送货。

这种厂子，官方统计里只是一个数字，但它们才是塘桥纺织真正的底色。

塘桥纺织的历史，大致分五段：七十年代搞乡办企业，八十年代联营整合，九十年代股份制改造，二十世纪末民营企业崛起，二十一世纪往智能制造转。每一次转型，都淘汰一批，也新生一批。

活下来的小厂有一套自己的逻辑。

大厂接外贸大单，起订量动辄几万件，交期紧，压款狠。小厂接不了，也不想接。它们做的是"碎单"——几百件、几十件，甚至几件。有个做羊绒衫的老板说过，他最擅长的是"客户拿着一张照片来，我三天打样，一周出货"。

这种灵活度，大厂做不到。

小厂还有个优势是成本。一家小厂如果自家有房，设备折旧完了，主要成本就是原料和人工。行情不好的时候，停机等单，也不会像大厂那样每天睁眼就是固定开支。

当然，问题也很明显。环保是一道坎——印染环节的环评越来越严，很多小厂卡在这儿。招工也是，年轻人不愿意进纺织厂，横机挡车工、套口工越来越难招。

塘桥这几年在做的事，是把这条链往两头拉。一头是高端材料研发，国泰纱线智造及印染配套项目、华柠纺织高端面料项目、佳利恒新材料项目陆续落地；另一头是品牌和设计。区镇还建了个江苏省羊绒制品质量检验检测中心，从原料到纱线、面料、成衣，全链条质量把关。

除此之外，塘桥还在押注新能源、数字经济、智能装备，想搭出"2+2+1"的现代产业体系。2024年规上纺织企业产值114.4亿元，占全区规上工业总产值的50.6%——这个占比在往下走，不是因为纺织萎缩了，是因为别的产业起来了。

但那一千六百多家小厂，短期内不会消失。它们太分散，太灵活，也太懂得怎么在夹缝里活着。

下次你在网上买件一百来块的羊毛衫，翻翻吊牌，说不定产地就写着张家港塘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