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山我军指战员单兵装备中的终极四件套——老山战场亲历记之四十

发布时间:2026-01-10 10:10  浏览量:2

文\大漠单骑

军人打仗配备的单兵装备有多种,比如枪支、弹药、匕首(活动刺刀)、干粮、水壶、作战服及装具等等。“枪是军人的第二生命”,通常而言,枪是军人终极的单兵装备,但在特殊条件下也不尽然。当年在老山战场上,我军大部分指战员基本都离不开的终极装备是止血带、急救包、钢盔和光荣弹(手榴弹),它们是生命和气节的“看护者”组合,作用非凡不可替代。1984年至1985年,我作为济南陆军学院见习代职学员队的一员在老山前线参战,今天,就聊聊四件套的事儿。

这位年轻的老山军工身上止血带、急救包、钢盔和光荣弹齐全,对他而言出任务时这四件套装备是须叟不离身的。

在老山战场上火炮是主角,枪的地位已下降,况且还有一些客观因素存在:我军承担前运后送的军工,为了多背负作战物资,出任务是宁肯不带枪的;即使在前沿阵地坚守作战的步兵,因沟壑纵横、视野不开阔,手榴弹的使用频率和作用也超过用枪;还有的专业兵种或岗位并非人人配枪,比如炮兵、工兵、通信兵、火箭筒手、机枪副射手等等。所以,在老山前线我军指战员保留到最后的终极装备并不全部是枪。

1984年4月开始的云南边境老山作战,绵延六年,因老山地形复杂,山高路险,加之越军火力严密封锁,我军前沿阵地需要的大量弹药、食品、工事构件等作战物资,以及需要后送的伤员和烈士遗体,都是由作战部队以人力徒步运输,当时称为“军工”。军工配备的数量相当大,与前沿步兵的比例接近一比一了。我所在的南京军区1军1师2团2营,于1984年12月初进入老山东翼的曼文和船头地区,先是执行军工和预备队任务,后接替1团坚守部分前沿阵地。这支来自江南富庶之地的部队,瞬间由和平环境进入惨烈撕杀的战场,年轻的战士们用脊梁和生命承接起老山战场的“生命线”。

老山军工的行程根据各阵地位置不同,单程一般在5—15华里,都是崎岖的羊肠小路,骡马都走不了。军工为了提高运输效率,在个人体力极限内会尽量多背负物资,能运一趟就不跑两回。令军工体力消耗较大的任务:一是运送伤员,时间就是生命,在路上不能停歇;二是运送支撑猫耳洞的波纹钢,重量大且不规则。因此,军工执行运输任务时会把自身装备减至最少最轻,已经到了“两两计较”的地步,通常一队军工只带一支56式冲锋枪自卫(且不带子弹袋),其他人都不带枪,若是路途不远且天气凉爽,水壶也可以不带……只有这四样装备是军工必须随身携带的,我军许多指战员基本也是如此。

一、止血带

四件套中止血带最小最轻,就是一般医用输液橡胶管,我小时候常用它当弹弓的皮筋。军工出任务走的路,基本都在越军火炮打击的范围之内,部分路段还暴露在越军直瞄武器有效射程内(称为“百米生死线”),还得提防无处不在的地雷以及越军特工。军工每天要面对这些危险,伤亡是不可避免的;在前沿阵地坚守或拔点的步兵,伤亡的概率则更大。在老山战场造成人员伤亡的主要是炮火,其次是手榴弹、地雷、枪弹等,弹片和枪弹如直接击中头部和胸部(那时没防弹衣),人是很难救的;如击中四肢和腹部,往往也会因失血过多而随后丧命。这时,抢救伤员或自救的第一要务就是先止血、再包扎,此后如能在六小时内将伤员送到后方医院,80%以上的伤员死不了。

快速通过越军炮火封锁区的军工,炮击也是军工伤亡的主要因素,其次是通过“生死线”时越军直瞄武器的杀伤。

所以,这小小止血带的作用太重要了,尤其是对四肢开放伤的急救。这使用止血带也有讲究,老兵一般都知道,就是对四肢开放伤不能老扎着不松开,那样时间长了血液回流不畅,会造成肢体端缺血而坏死,最后到医院也只能截肢了。正确的操作方法是根据伤口的情况,每隔一段时间就松开止血带,让血液流向肢端,然后再扎上,这样反复多次,才能既保住命也保住肢体。由于军工经常运送伤员,路途中还要随时照看伤员,军工的野战急救技能相对更丰富一些。

二、急救包

在老山这种炮火纷飞的环境下,急救包是战场救护必不可少的救生器材,我们军工每人一般会随身携带1—2个急救包,在前沿阵地上,指战员除了个人随身携带的急救包,坑道内还有整箱的急救包备用。军用急救包的外包装封皮是防水密封的,用时用力撕开即可。常用的急救包主要有两种,一种是压缩绷带包,另一种是压缩三角巾包。绷带包一般都会用,使用缠绕法包扎即可,但如伤口较大或无法使用止血带时,应将整个绷带包压在伤口上止血,然后再包扎,需连用几个急救包。三角巾包的使用要复杂一些,需要提前培训一下,因三角巾有多种叠法和包扎法,其主要用于头部、肩部、胸部、臀部、腹股沟部等大面积损伤且不易包扎的部位,再就是用于肩关节、髋关节、四肢等处骨折的固定。

战场救护必须分秒必争,在老山前线,我军的医护人员和野战急救站是尽量靠前配备,在第一时间与死神争夺伤员的生命。在一线抢救伤员最怕遇到胸腹部中弹内脏器官出血,在身体外面怎么止血是止不住的,眼看着生命随时间流淌慢慢逝去,而又无力回天,这种情景是时常出现的。战场急救只能做简单应急处理,目的是为伤员转运后方医院抢救争取时间,军工就是这个时间链条上重要的一环,尤其是对重伤员,不能有任何耽搁。军工运作战物资通常可选择夜晚送,而对重伤员大白天顶着炮火也要送,有不少军工就是牺牲在抢运伤员的路上。

三、钢盔

严格说我军陆军步兵部队大规模装备制式钢盔是1982年之后的事,之前只有炮兵部队装备钢盔,再就是解放战争中部分步兵部队戴过缴获的钢盔,直到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时,我军步兵部队还没有钢盔。钢盔可有效减少伤亡,所以,我军老山参战指战员对钢盔是十分看重的,人人一顶钢盔,走到哪戴到哪。当时我们发的是80式钢盔,其是七十年代末由总后勤部军需装备研究所、鞍钢钢铁研究所、第3523兵工厂联合研制,1982年定型生产。

GK80式钢盔。中国第一代制式钢盔,钢材为232防弹钢,重量1.10至1.25公斤,1982年列装,一直服役到2010年。

我们军工出任务时,枪可以不带,军装可以不穿,钢盔是必须要戴的,尽管其分量不算轻,毕竟脑袋是人体最重要的部位。这个80式钢盔硬度是可以的,一般较低速度的弹片或枪弹是无法击穿它的,80式钢盔在老山前线为我军无数指战员挡住夺命的一击。

四、光荣弹

所谓光荣弹,就是老山我军指战员准备在最后时刻与敌人同归于尽而预留的手榴弹,目的主要是为了不当俘虏。在老山前线军工数量庞大,是随身携带光荣弹的最大群体,“光荣弹”这一称呼,也是由军工先叫起来的。在我军历史上,尤其是战争年代,用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的英雄数不胜数,可那时光荣弹这个词并未叫响。我国在进入八十年代后,出现冰火两重天的情景,一边是改革开放与莺歌燕舞,一边是南疆烽火与流血牺牲,我军老山作战以及光荣弹的称呼才受到全国人民的关注。

中国有五千年文明史,文化渊源独特,中华民族看重气节甚于生命。从屈原到文天祥,从杨靖宇到刘胡兰;从“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到“士可杀不可辱”,从“朝闻道,夕死可矣”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是深深刻在中华民族基因里文化元素,是数千年来支撑中华民族生生不息、弱而复强、衰而复兴的灵魂和脊梁。

老山地区夏季天气炎热,军工出任务时经常是只穿大裤钗,实际就是部队发的棉布内裤,其没有裤兜,很不方便。

看看英、美、加等这些盎格鲁萨格逊人后裔的国家是什么历史文化,海盗起家,抢掠为生,四处扩张,弱肉强食,欺软怕硬,骨子里渗透着巧取豪夺的投机,只看重自己的生命、自由和享受。一旦打仗打不赢又跑不掉,投降就成了第一选择,对他们而言当俘虏往往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在抗美援朝战争中,这些国家的军人为保命向我志愿军主动投降的比比皆是。

打仗就会有俘虏,当了俘虏被释放回来,如是主动投降在我军将视为失节,也没啥好日子过,个人也抬不起头,这也是中华文化的语境使然,某些人单纯与西方比,则忘记了自己的根基。我军有坚强的思想政治工作,形成宁可与敌人同归于尽也不当俘虏的光荣传统,这是我军战斗意志和战斗力的体现。在老山前线我军用手榴弹、爆破筒与越军同归于尽的英雄有十几位,仅在1985年1月15日的战斗中,我2营6连就有两位战士在被越军包围的最后时刻拉响了光荣弹,他们分别是董德明烈士、张长艳烈士。在整个老山作战期间,我军被俘只有六人,越军被俘有近200人,这也反映出中越两军在战斗意志上的重大差距,越军的失败就是必然的了。

光荣弹并非什么特制快爆手榴弹,其实就是普通的手榴弹,当时军工常带的光荣弹主要是67式木柄手榴弹,这种手榴弹我军库存量非常大,也有少量77-1式木柄手榴弹和82-1式卵型手榴弹。这82-1式卵型手榴弹最受欢迎,体积小,重量轻,便于携带,战士们经常将其挂在脖子上,但82-1式卵型手榴弹在前线供应量很小,主要装备一线步兵部队进攻拔点作战时使用,单兵可携带十几枚以上。

右1是老山我军唯一战地女记者梁子(兰州军区47军新闻干事),她穿梭前沿各阵地,随身也是四件套装备组合。

现在回过头来想一想,当年老山我军指战员为什么看重这四件套装备?自有它的道理。四件套装备组合并不能决定战斗胜负,但有独特的意义和作用:止血带、急救包、钢盔是保命的,战场上枪炮无眼,随身带(戴)着它们,心里踏实,爱咋咋滴;光荣弹是守气节的,和平大环境下难得参战一场,抱定马革裹尸还之心,更不能丢气节,一枚光荣弹在身,决不当俘虏,这些就是我军指战员最朴素最实用的想法和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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