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和同村男人好上,姐夫常年不归,我左右为难
发布时间:2026-09-02 02:19 浏览量:2
我姐那天来送菜,裤腿还沾着点泥,进门就把半兜子青菜往堂屋八仙桌上一放,说刚从地里拔的,嫩。
她搬了个小矮凳坐下来择菜,手机就搁在桌沿上,屏幕朝下扣着。
我正蹲在井边搓衣服,听见她手机“嗡”地震了一下。
她没拿起来看,先飞快地扫了我一眼,见我低头搓着,才悄悄把手机翻了个面,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又赶紧扣回去。
那动作轻得像怕惊着谁,可我偏偏抬眼看见了。
我手里的搓衣板顿了顿,没作声。
我跟我姐是亲姐妹,嫁在同一个村,她家在村西头,我家在村中间,走路十分钟就到。平时三天两头串门,她有啥事儿都跟我说,我有啥难处也喊她搭把手。
姐夫跟我男人一样,都是跑长途货车的,一年到头在家的日子,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我男人上次回家,还是上个月孩子开学的时候,放下一沓钱,吃了顿热乎饭,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我姐家那位更忙,有时候两三个月才回一趟,回来也待不了三天,货主一个电话就得往回赶。
这些年我们姐俩都是这么过来的,家里家外一把手,孩子上学、老人头疼脑热、房顶漏雨、灯泡坏了,全靠自己。
我以前总觉得,日子嘛,熬熬就过去了,男人在外头跑车也不容易,风餐露宿的,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可刚才那一下,我心里“咯噔”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没放稳,晃了晃。
我姐择完菜,拍了拍手站起来,说家里灶上还炖着粥,得回去看着。
我送她到门口,她走了两步又回头,从兜里摸出两颗奶糖,说给孩子留着,上次去镇上买的。
我接过来,糖纸是粉色的,捏在手里软乎乎的。
她转身走的时候,我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儿。她今天穿了件浅蓝的衬衫,领口别了个小小的胸针,亮晶晶的。
我心里又动了一下。
那件衬衫我见过,去年她生日的时候姐夫给她买的,她平时舍不得穿,只有走亲戚或者赶集的时候才拿出来。
今天又不是什么日子,她穿这么整齐做什么。
回到堂屋,我把那半兜青菜往菜篮子里倒,蹲下来慢慢理。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她刚才翻手机的样子,还有领口那枚胸针。
不是我疑心重,是我太了解她了。
她以前手机从来都是随便扔的,搁在桌上、揣在兜里,来消息了就拿起来看,从来没这么遮遮掩掩过。
还有她刚才扫我那一眼,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我甩了甩头,想把这些念头赶出去。
亲姐姐呢,怎么能往那方面想。
可念头这东西,一旦冒了头,就像地里的草,压都压不住。
下午孩子上学去了,家里静得很,只有院角那只老母鸡偶尔“咯咯”叫两声。
我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纳鞋底,针穿了好几次都没穿进去,线总歪。
我想起前几天的事儿。
那天我去村东头小卖部打酱油,远远看见一个人骑着电动车往这边来,车后座好像还坐了个男人。
走近了才发现是我姐,她穿着那件浅蓝衬衫,头发挽得整整齐齐的,后座那个男人穿了件灰夹克,我没看清脸。
当时我还纳闷,村东头住的都是些老户,我姐没事往那边跑什么。
她看见我,车慢了一下,又很快骑过去了,隔着老远喊了我一声,说去镇上办点事。
我当时没多想,还应了一声。
现在回头想,镇上的路在村西头,村东头那条路是往山边去的,根本不挨着。
我手里的针“噗”地一下扎进了指尖,疼得我一缩手,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我把手指塞进嘴里吮了吮,咸腥的味道漫开。
心里那点不对劲,像滴在宣纸上的墨,慢慢晕开了。
晚上孩子放学回来,我焖了米饭,炒了个青菜,又煎了两个鸡蛋。
孩子扒拉着碗里的饭,说妈今天的菜有点咸。
我尝了一口,确实咸了,放盐的时候走神了。
吃完饭孩子去写作业,我收拾完碗筷,坐在堂屋看电视。
电视里演的什么我一点没看进去,眼睛盯着屏幕,脑子里全是我姐的事儿。
我摸出手机,想给我男人打个电话,拨出去又挂了。
他这会儿说不定在开车,说不定在服务区睡觉,打过去也说不上两句。
上次我半夜头疼得厉害,给他打电话,他迷迷糊糊地说“在服务区呢,困死了,明天再说”,就挂了。
我握着手机坐了半天,最后还是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跟他说有什么用呢,他除了说“你别瞎想”“我姐不是那种人”,还能说什么。
他跟姐夫是连襟,又是同行,平日里称兄道弟的,肯定不信。
再说了,我也没凭没据的,就凭一个翻手机的动作,一条走反了的路,说出去谁信。
搞不好还落个挑拨离间的名声。
我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天已经黑透了,星星稀稀拉拉的,风一吹,院墙上的丝瓜藤晃来晃去,影子落在地上,张牙舞爪的。
隔壁人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下来。
我站了会儿,觉得有点冷,回屋披了件外套。
路过孩子房间,听见他翻书的声音,我放轻了脚步。
回到堂屋,我又坐回凳子上。
电视还在响,我却觉得屋里静得吓人,连冰箱嗡嗡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想起我姐刚结婚那几年,姐夫还没跑长途,在镇上给人拉货,每天都能回家。
那时候我姐脸上总带着笑,说话嗓门也大,来我家串门,隔着院墙就能听见她喊我。
后来孩子大了,花销也大,姐夫就跟人合伙跑起了长途,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
慢慢的,我姐话少了,人也瘦了,来我家坐半天,说的都是孩子的事,再不提姐夫。
有一次她感冒发烧,烧到三十九度多,给姐夫打电话,姐夫说正在外地拉货,回不来,让她自己去诊所看看。
她一个人撑着去诊所挂水,挂到一半想吐,连个递纸的人都没有。
还是我刚好去诊所拿药,撞见了,陪她挂完了水。
那天她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纸,一句话都没说。
我当时看着她,心里酸酸的,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日子,谁不是这么过的呢。
我以为她早就习惯了,我也早就习惯了。
可今天这事儿,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把那层“习惯”的皮戳破了,露出里面凉冰冰的东西。
我不敢再想下去,起身去厨房烧了壶热水,烫了烫脚,钻进了被窝。
被窝里凉飕飕的,我蜷着身子,半天暖不热。
以前我男人在家的时候,他总说我手脚凉,会把我的脚揣在他怀里暖。
现在,只有我自己抱着暖水袋。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我姐翻手机的样子,一会儿是她坐在诊所里苍白的脸,一会儿又是姐夫憨厚的笑容。
姐夫是个老实人,话不多,每次回来都给我家孩子带点外地的零食,还总说“你姐一个人在家不容易,你多去看看她”。
我要是真知道了什么,我该怎么办。
告诉姐夫?那这个家不就散了吗。
不告诉?我眼睁睁看着我姐往坑里跳?
我越想越乱,头都疼了。
窗外起风了,吹得窗户“咯噔”响了一下。
我吓得一哆嗦,赶紧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眼睛。
屋里黑黢黢的,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心里那股慌劲儿,怎么都压不下去。
我忽然觉得,我怕的好像不是我姐出事儿。
我怕的是,她现在过的日子,就是我以后的日子。
她迈出的那一步,说不定哪天,我也会迈出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闭上眼睛,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疯了吗,怎么能这么想。
可越骂,那个念头越清晰,像刻在脑子里似的。
我就这么翻来覆去的,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睛肿得像核桃。
孩子问我妈你怎么了,我揉了揉眼睛,说没事,昨晚没睡好。
送完孩子上学,我刚回到家,就听见院门外有人喊我。
我出去一看,是我姐。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布袋子,看见我就笑,说刚蒸的包子,萝卜馅的,你爱吃的。
我接过袋子,指尖碰到她的手,凉得像冰。
她今天没穿那件浅蓝衬衫,换了件灰色的旧外套,头发也随便扎了个马尾,跟昨天判若两人。
我心里又咯噔一下。
她跟着我进了屋,四处看了看,问孩子上学去了?
我说嗯,刚走。
她在堂屋的凳子上坐下,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捧在手里暖着。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喝了口水,抬头看我,忽然笑了,说你今天怎么了,眼神怪怪的,好像我欠你钱似的。
我心里一紧,赶紧别开脸,说哪有,就是昨晚没睡好,头疼。
她“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低下头慢慢吹着杯子里的热水。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她吹水的“呼呼”声。
我攥着手里的布袋子,指节都发白了。
我想问她昨天去哪儿了,想问她手机里是谁发的消息,想问她领口那枚胸针是谁给她买的。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怕一问,就真的问出点什么来。
我更怕,问出来之后,我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她坐了会儿,说家里还有点活没干完,得回去了。
我送她到门口,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说你要是没事,下午来我家坐坐,咱姐俩说说话。
我点了点头,说好。
她转身走了,背影有点单薄,风一吹,外套的衣角晃了晃。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手里的布袋子还带着点余温。
我低头看了看,布袋子上印着个超市的logo,是镇上那家大超市的。
我心里又是一动。
她昨天说去镇上办事,难道真的去了?
可村东头那条路,又是怎么回事。
我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屋。
把包子放在蒸笼上热着,我坐在灶膛边,看着火苗一跳一跳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我决定了,下午去她家看看。
不是去质问,就是去坐坐,看看她到底怎么样了。
说不定,是我想多了呢。
我这么安慰着自己,可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浓。
下午我收拾完碗筷,把孩子送出门,锁了院门,就往村西头走。路上碰见隔壁二婶,她正蹲在门口择韭菜,看见我就喊,哟,又去看你姐啊。我说嗯,家里蒸了包子,给她送几个尝尝。
二婶笑了笑,说你们姐俩感情真好,三天两头见。我应了一声,脚步没停,心里却像被人拿针轻轻扎了一下。感情好,是真好。可今天我去,心里揣的不是包子,是个说不出口的疙瘩。
到她家门口,院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喊了声姐。她应声从屋里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看见我,愣了一下,说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说刚蒸的包子,给你送几个来,说着把布袋递过去。
她接过去,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我,说你有心了。我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她家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一件男式夹克夹在中间,灰颜色的,有点眼熟。
我心里“咯噔”一下,又赶紧移开目光。那件夹克,我好像在哪见过。村东头小卖部门口,电动车后座那个男人身上穿的那件,就是这个颜色。
我姐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说那件是你姐夫去年买的,一直没穿,我拿出来晒晒,免得发霉。我“嗯”了一声,没接话。她转身往屋里走,我跟在后面,心里却像翻江倒海一样。
她给我倒了杯水,自己坐在对面,拿起针线筐里的布头缝起来。我看着她的手指,穿针引线,利落得很,可眼神却不怎么在针脚上,时不时往窗外瞟一眼。
我喝了口水,问她,姐夫最近有信儿吗?她手里的针顿了顿,说前天打了个电话,说在服务区,困了,先挂了。我说,他跑车也辛苦。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缝。
屋里静得很,只有她手里的针穿过布料的“嗤嗤”声。我坐在那儿,想找个话题,又不知道说什么。心里那点事,像块石头压在胸口,喘不上气。
她忽然抬起头,看着我,说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被她这一问,手里的杯子差点没端稳,赶紧摇头,说没有,哪有的事。她盯着我看了两秒,又低下头,说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听了什么风言风语。
我心里一紧,风言风语,什么风言风语?我想问,又不敢问。她像是察觉到我脸色不对,放下针线,笑了笑,说你别多想,我是说村里那些长舌妇,整天没事干,净嚼舌根子。
我没接话,端起杯子又喝了口水。水有点凉了,喝下去,从嗓子眼一直凉到胃里。她看着我,又补了一句,说你要是听到什么,别当真,那些人就是闲的。
我放下杯子,说姐,你想多了,我真没听到什么。她“哦”了一声,又低下头缝起来。我坐在那儿,手心里全是汗。她这话,是在试探我,还是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我待了不到半个钟头,就起身告辞。她送我到大门口,我走了几步,回头看她,她还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看着我笑。那笑容,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可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回到家,我坐在堂屋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她说的那句话。风言风语,村里已经有风言风语了?还是她自己心里有鬼,怕别人看出来?
傍晚孩子放学回来,我给他煮了碗面,他吃得呼噜呼噜的,我坐在旁边,一口都咽不下去。他抬头看我,说妈你怎么不吃?我说不饿,你吃你的。他放下筷子,说妈你是不是又跟我爸吵架了?
我说没有,你爸在外头跑车呢,吵什么架。他“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吃面。我看着他,心里忽然酸酸的。这孩子,跟他爸一样,话不多,可什么都看在眼里。
晚上我洗了碗,坐在院子里乘凉。风凉飕飕的,吹得丝瓜藤沙沙响。我摸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我姐的号码,想给她发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再打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我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仰头看着天。星星稀稀拉拉的,月亮也躲进云里去了。我想起我姐今天坐在院子里缝东西的样子,手指利落,眼神却飘忽。她又何尝不是在硬撑。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上个月月底,我姐来我家借电饭煲,说她家那个坏了,还没来得及去买。我给她拿的时候,她站在门口,忽然问我,说妹,你说一个人过日子,是不是过久了,就习惯了一个人?
我当时没当回事,说习惯不习惯的,不都得过嘛。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拎着电饭煲走了。现在想起来,她那句话,是不是在跟我说她自己?
我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沉。她不是那种轻浮的人,我知道。她嫁给我姐夫这么多年,家里家外一把手,姐夫跑车不在家,她一个人带孩子、种地、操持家务,从来没喊过苦。
可人不是铁打的。她也会累,也会冷,也会在半夜睡不着的时候,望着天花板发呆。她那天问我那句话,是不是已经在跟我说,她撑不住了?
我坐在院子里,风越吹越凉,我却一点不想回屋。我怕回去躺下,又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些事。我忽然有点恨自己,为什么偏偏让我看见那些细节,为什么偏偏是我。
要是换个人看见,说不定就当没看见,日子照过。可我看见了,心里那根刺就扎进去了,拔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我坐了很久,直到孩子喊我,说妈,我作业写完了,想睡觉。我才回过神来,起身进屋,给他铺好被子,关灯。
我回到自己屋里,躺下,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屋里黑黢黢的,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光。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我姐今天那句“风言风语”,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是在试探我,还是真的有人在背后说闲话?如果村里已经有人看出来了,那姐夫呢?他常年在外跑车,会不会也听到什么?
我越想越乱,头都疼了。我摸出手机,想给我男人打个电话,刚拨出去又挂了。跟他说有什么用呢,他除了说“你别瞎想”,还能说什么。
我把手机扔在枕头边,闭上眼睛。可脑子里的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我姐坐在诊所里苍白的脸,她站在门口回头看我时那抹笑,她问我“一个人过日子是不是过久了就习惯了”时的眼神。
我忽然觉得,我姐不是坏,她是太冷了。冷到有人递过来一点暖,她就忍不住想靠过去。而我呢,我也冷,可我还在硬撑。我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更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回头。
窗外又起风了,吹得窗户“咯噔”响了一下。我没有起来关,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心里想着,姐姐家那盏灯,今晚不知道亮到几点。
那天晚上我到底没去我姐家。
第二天也没去。
她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响了两声就挂了,我没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了说什么。万一她再问我一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连个像样的谎都编不圆。
过了三四天,日子照旧。我每天早起给孩子做饭,送他上学,回来洗衣服、收拾屋子、喂鸡。手上忙个不停,心里却像压着块湿棉花,沉甸甸的,喘不痛快。
那天上午,我正蹲在井边搓床单,院门外有人喊我。抬头一看,是我姐夫。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裤腿上还沾着灰,手里拎着个红色塑料袋,站在门口笑,说妹,我回来了,给你家孩子捎了点橘子。
我手一抖,搓衣板“啪”地掉进盆里,水溅了一身。我赶紧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姐夫来了,快进来坐。
他进了院子,把塑料袋往我手里一塞,说路上买的,甜得很,给孩子留着。我接过来,袋子沉甸甸的,橘子皮上还带着点水汽。
我给他搬了个凳子,又去屋里倒了杯水。他接过去,仰头喝了大半杯,抹了把嘴,说这一趟跑得远,累坏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他比上次回来又黑了不少,眼窝陷下去,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我心里忽然一阵发酸,赶紧别开脸,说你先坐,我把床单晾上。
他“嗯”了一声,坐在凳子上,点了根烟。烟味飘过来,呛得我鼻子一酸。我弯下腰继续搓床单,手上的动作比刚才更用力,水花溅起来,裤腿湿了一片。
他抽了几口烟,忽然问我,你姐最近咋样?
我手一顿,床单从指缝里滑下去,沉进水里。我盯着盆里的泡沫,说,老样子。他“哦”了一声,没再问。
我偷偷抬眼看他,他正低头弹烟灰,眉头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忽然有点怕,怕他下一句问出别的什么来。
可他没有。他抽完烟,把烟头在鞋底上摁灭,站起来说,我先回去了,你姐还不知道我回来。我说,你回来她肯定高兴。他笑了笑,说,有啥高兴的,就那样。
他走到院门口,又回头说,橘子给孩子吃,别放坏了。我点点头,说知道了。他走出去几步,身影拐过巷子口,不见了。
我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攥着那块湿床单,水顺着指缝往下滴。我低头看了看,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滩水。
他刚才那句“你姐最近咋样”,问得那么自然,那么平常。可我听在耳朵里,却像被人拿刀片在心上轻轻划了一下。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还以为我姐就是老样子,还惦记着给孩子带橘子,还说回去我姐肯定高兴。
我忽然很想追上去,把他叫住,把我知道的那些事都倒出来。可我的脚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我站了很久,直到孩子放学回来,在门口喊我,我才回过神来。我把床单晾上,进屋给孩子做饭。切土豆的时候,刀一偏,差点切到手指。
孩子坐在桌边写作业,抬头看我一眼,说妈你今天怎么老走神。我说没有,你写你的。他“哦”了一声,又低下头。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姐夫那张疲惫的脸,总在我眼前晃。他跑车那么辛苦,一年到头不着家,就为了这个家。可他不知道,家里已经变了。
我摸出手机,想给我姐发条消息,告诉她姐夫回来了。打好了字,又删了。我凭什么说呢,那是他们两口子的事。
可不说,我又觉得对不起姐夫。他刚才给我递橘子的时候,那只手粗糙得像砂纸,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他那么老实,那么信我,信我姐。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点潮,是我白天哭过了吗?我摸了摸眼角,干的。可心里湿乎乎的,像泡在冷水里。
第二天一早,我姐来了。
她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一圈青黑。我开门看见她,愣了一下,说姐,你咋来了。
她没说话,径直进了屋,在堂屋的凳子上坐下。我给她倒了杯水,她没接,抬头看着我,说,你昨天见你姐夫了?
我点点头,说嗯,他回来了,还给孩子带了橘子。她“哦”了一声,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我站在她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说,他是不是又瘦了?我说,是瘦了,黑了不少。
她没再说话,眼泪却“啪”地掉下来,砸在她手背上。我吓了一跳,赶紧蹲下来,握住她的手,说姐,你怎么了?
她抽出手,抹了把脸,说没事,就是心里堵得慌。我看着她,心里那根刺又开始疼。我想问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我就是来看看你,没事了,我先回去。我拉住她的胳膊,说姐,你等等。
她回头看我,眼睛红红的,说,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我手一松,心“咯噔”一下。她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说,你肯定知道了,对不对?你那天来我家,看那件夹克的眼神,我就猜到了。
我张了张嘴,想否认,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说,我就知道瞒不住你。从小到大,我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我拉着她重新坐下,给她倒了杯水,她捧在手里,水晃得厉害。我坐在她旁边,心里乱成一团,可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一句,姐,你到底怎么想的?
她低着头,半天没说话。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响。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说,我没想怎么样。就是有一次,我去村东头办事,车坏了,他帮我推了段路。后来就认识了。
她顿了顿,又说,他也没做什么,就是有时候路过,帮我修个东西,送点菜。我发烧那次,是他送我去诊所的。
我听着,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她说的这些,我信。她不是那种乱来的人,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难受。
她说,你姐夫一年到头不在家,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孩子住校,家里就我一个人。晚上刮风,窗户响,我吓得不敢睡。我给他打电话,他说在服务区,困了,先挂。
她说着,眼泪又掉下来,砸在杯子里,溅起小小的水花。我伸手搂住她的肩,她的肩膀瘦得硌人。
她说,妹,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我真的太冷了。
我鼻子一酸,眼泪也掉了下来。我搂着她,什么都没说。我能说什么呢?我自己的被窝,不也是冷冰冰的吗?
她哭了会儿,擦干眼泪,坐直身子,说,你别告诉你姐夫。我点点头,说,我不说。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哀求,说,我答应你,我会断。我再不跟他来往了。
我看着她,心里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可我还是点了点头,说,好。
她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我送她到门口,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说,妹,谢谢你。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她的背影很薄,风一吹,衣服贴在身上,显出瘦削的肩胛骨。
我回到屋里,看见桌上那半杯水,还在微微晃动。我坐下来,把脸埋进手心里。
我答应她不告诉姐夫。可我心里清楚,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姐夫那么老实的人,要是哪天自己发现了,这个家,还保得住吗?
我抬起头,看着窗外。天很蓝,云很淡,可我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沉得喘不过气。
那天晚上,我男人给我打电话,说他在服务区,刚吃完饭,想孩子了。我说,孩子睡了。他说,哦,那你也早点睡。
我“嗯”了一声,说,你在外头注意身体。他说,知道了,挂了。
电话挂断,屋里又静下来。我躺在床上,听着冰箱嗡嗡的声音,心里空落落的。
我姐说她太冷了。我何尝不是。可我还是不敢迈出那一步,不敢像她那样,去贪一点不属于自己的暖。
我怕这个家散了,怕孩子没了完整的家,怕自己变成村里人嘴里的笑话。可这些怕,能撑多久呢?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窗外的风又起来了,吹得窗户“咯噔”响。我没有起来关,只是把身子蜷得更紧了些。
我想起我姐白天走时回头那一下,眼睛还是红的,可眼神里,好像多了一点东西。是决心,还是害怕,我说不清。
我只知道,从今往后,我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我得看着她,不是监视,是拉她一把。在她还没彻底掉下去之前,伸手拽住她。
她是我姐。她要是冷了,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冻着。
我闭上眼睛,心里那根刺,好像没那么疼了。
可我知道,这件事还没完。我姐能不能真的断了,姐夫会不会发现,这个家会不会散,都是未知数。
但至少,今晚,我还能躺在自己家的床上,听着窗外的风,想着明天早上起来,给孩子煮碗热粥。
日子还得过下去。不管多冷,天总会亮。
我这么想着,慢慢睡着了。梦里,我和我姐坐在她家院子里,太阳暖烘烘的,她笑着给我递了块西瓜,说,妹,咱俩好久没这么坐坐了。
我接过西瓜,咬了一口,甜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