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订婚夜发现未婚夫和实习生滚床单,我反手把他公司搞破产
发布时间:2026-08-30 21:34 浏览量:2
引子
我和云景琛订婚当天,发现他和新来的实习生滚在床上。
他跪着求我原谅,说只是鬼迷心窍。
我笑着扶起他,转身拨通了他商业死对头的电话:“合作愉快。”
后来他公司破产,跪在我公司楼下三天三夜。
我搂着新男友的腰经过,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1
订婚宴开始前四十分钟,我的缎面高跟鞋踩过酒店走廊的织花地毯,裙摆上的碎钻刮过空气,发出细微的声响。
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榭发来的微信,一张照片。角度刁钻,从门缝里拍的。云景琛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他面前站着一个穿鹅黄色小礼服的女孩,正仰着脸,嘴唇几乎要贴到他的下巴。女孩的手,实实在在地按在他胸口。
林榭跟了一句:“八楼安全通道右转,8026房,门没锁。”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顺手把手机塞回手包里。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小方盒,是云景琛三年前刚创业时送我的那枚银戒指,内侧刻着“夏知晚,云景琛穷但爱你”。
那枚戒指他后来拿回去过,说等有钱了换个大的。再后来,他确实有钱了,戒指的事却再也没提。
我按了电梯。
8026房门口,我停了一下。能听见里面女孩带着哭腔的喘,还有云景琛压着嗓子说“别这样,今天不合适”。
不合适。说得好像明天就合适了。
我拧开门把。锁舌弹开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房间里的两个人同时僵住。
女孩先转过头。她眼睛红红的,睫毛膏糊了一点在下眼睑,显得那张小脸更可怜。云景琛坐在床沿,领带已经解开了,衬衫扣子崩掉了两颗,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女孩一只手还勾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的指尖陷在他胸口的皮肤里。
空气凝了三秒。
“知晚。”云景琛先开的口。他喉咙发紧,像被人扼住了脖子。
我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地毯很厚,高跟鞋踩上去没有声音,像踩在某种沉默的兽皮上。
“继续啊。”我把手包往矮柜上一放,“正好,让我看看你们平时是什么流程。”
女孩终于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夏、夏总……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是哪样?”我转过头看她。
云景琛站起来,想拉我的手,又缩回去了。他知道我什么脾气——这时候碰我,跟往火堆里浇油没区别。
“她是企划部新来的实习生,叫许茸茸。”云景琛说,“喝多了,我送她上来休息。真的没别的。”
我笑了一下:“送上来休息,送到床上去了?她喝多了,你也喝多了?”
“知晚,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指了指他胸口,“那上面是什么?指甲油?还是她的口红?”
云景琛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许茸茸突然冲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哭得直抽:“夏总,是我不好,是我主动的。景琛哥他……他一直拒绝我,是我不要脸,是我勾引他……求你,求你别怪他……”
我抽回手,看着她。
二十出头的姑娘,皮肤嫩得能掐出水,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可那双手,刚才还按在别人未婚夫胸上。
“你多大了?”我问。
她愣了一下,小声答:“二十二。”
“二十二岁,知道什么叫勾引,不知道什么叫廉耻?”
许茸茸浑身一抖,哭得更凶。
云景琛皱起眉,终于上前一步,挡在她前面:“知晚,别为难她。是我没处理好。你有气冲我来。”
我看着他。
这个我爱了八年的男人。陪他从出租屋搬进写字楼,从两万块钱的启动资金做到现在年流水过亿。他说过“夏知晚,我这辈子就你一个”。说过“等公司上市,我给你办一场让全城女人都眼红的婚礼”。
他现在挡在一个只认识了两个月的实习生面前,对我说,别为难她。
“我不为难她。”我把订婚戒指摘下来,放在矮柜上,发出轻轻一声响,“云景琛,我们完了。”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知晚!”
“别叫我的名字。”我转身往门口走,“八楼,8026房。这地方不错,你们继续。”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依旧没有声音。可我知道,身后那个男人,他心里的声音已经塌了。
2
我没有回订婚宴现场。
林榭在酒店大厅等我。她穿着一件黑色丝质长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看见我下来,眉头先是一挑,随即恢复平静。
“比我想象的快。”她说,“我以为你要给他两耳光。”
“手疼。”
她笑了,递给我一杯热可可。纸杯还是温的,她总是这么周到。
“你爸妈那边,我去说。”林榭说,“云景琛他妈正跟人炫耀他儿子多出息呢,你要不要进去看看那场面?”
我摇摇头。
林榭是我发小,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各自留学,又先后回国。她在时尚圈混得风生水起,我在云景琛的传媒公司里做内容总监。外人眼里,我们一个有钱,一个有权,是云景琛最得力的两个女人。
现在一个要当众抽掉他脚下的地毯。
“帮我约一下傅明谦。”我说。
林榭脚步一顿:“傅明谦?云景琛那个死对头?”
“对。”
“知晚,你确定?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看着她,笑了一下:“我就是要云景琛知道,什么叫做人不留一线。”
林榭沉默了几秒,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我没有回家。那套房子是云景琛买的,写了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可现在回去,每一面墙都让我恶心。
林榭把我带到她自己住的高层公寓。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灯火,像撒了一地的碎钻。
“傅明谦约好了,明天下午三点,他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林榭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今晚别回去了,住我这儿。”
我窝在沙发里,捧着那杯已经凉了的热可可,突然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八年。
我十八岁认识云景琛。在大学的迎新晚会上,他抱着一把吉他,唱了一首《南方姑娘》。后来他说,那首歌就是唱给我的。
“夏知晚,你信不信,我以后一定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信了。
他创业失败那年,我把自己所有积蓄二十万全拿出来,连借条都没让他写。他公司最困难的时候,我白天工作,晚上接私活做方案,凌晨三点还在改PPT。我爸妈说我不清醒,说我押错了人,我说没关系,我愿意。
现在我知道,错了。
“哭啊。”林榭递给我一包纸巾,“哭出来,别憋着。”
我接过来,却哭不出来。可能是眼泪在酒店房间里已经流干了,也可能是我天生就不适合在别人面前示弱。
“林榭,”我轻声说,“我其实不恨许茸茸。二十二岁,觉得自己能跟全世界抢男人,可悲但常见。”
“我恨的是他。”
林榭没说话,坐到我身边,把我揽进怀里。
她身上有橙花的味道,温暖又干净,像小时候我妈给我晒过的被子。
“睡吧。”她说,“明天还要去手刃前未婚夫和他的死对头呢。”
我闭上眼睛。
3
第二天下午,我洗了头,化了精致的妆。镜子里的人眼睛还有点肿,但被遮瑕膏盖得七七八八。
林榭说得对,分手可以伤心,但不能输阵。
傅明谦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我走进咖啡厅的时候,他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台轻薄笔记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直到我在他对面坐下,他才抬起头。
“夏小姐。”他合上电脑,“你很准时。”
“傅总也是。”
我仔细打量他。这个男人和云景琛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类型。云景琛长相偏温和,笑起来有酒窝,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傅明谦不一样。他五官冷峻,眉骨高,眼窝深,看人的时候像在评估一样东西值不值得花心思。
业内都知道,傅明谦的舟行文化,和云景琛的景琛传媒,近身肉搏了好几年。两人从比稿抢单到挖人施压,明里暗里不知道斗了多少回合。
“听说你昨天没去订婚宴。”傅明谦语气随意,像在聊天气。
“你不是都知道了?”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美式。
他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林榭给我打电话,我确实有点意外。夏知晚不帮云景琛,反倒来找我?”
“你现在最想要什么,我心里清楚。”
傅明谦挑了挑眉,示意我继续说。
“云景琛手上最大的客户,是星野集团的年度传播案。下个月续约。”我放下杯子,声音平稳,“他那个案子的核心方案,是我带着团队做了三个月磨出来的。从策略到执行,每一页PPT、每一份资源清单,都在我脑子里。”
傅明谦没说话,身体微微前倾。
“舟行文化如果能拿下星野,就能在年度排名上第一次超过景琛。”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可以帮你拿下星野。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你保证,无论这场仗怎么打,我带来的人,一个都不能被动。”
傅明谦看了我几秒,端起咖啡杯,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杯沿:“成交。”
我的手包里,手机一直在震动。屏幕上显示“云景琛”三个字。
我挂掉。再响。再挂。
傅明谦瞥了一眼:“不接?”
“接了就输了。”
他笑了:“夏知晚,我开始觉得,你这个人比传闻中有意思。”
我站起来,拿起包:“傅总,明天见。”
“明天见。”他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林榭来接我。”
我往外走的时候,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微信。云景琛发了一条语音,我点开,听见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像一宿没睡。
“知晚,我知道错了。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许茸茸已经走了,我让她再也不要出现。”
我听完,长按删除。
林榭的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她冲我扬了扬下巴:“怎么样?”
“拿下。”
她吹了个口哨:“今晚想吃什么?姐姐请。”
“火锅。”我坐进副驾驶,“要最辣的。”
“行,辣死那个王八蛋。”林榭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那个许茸茸,听说昨晚被云景琛连夜送走了。好像去了城西的一个出租屋。”
我望向窗外,街景飞速后退。
“跟我无关。”
4
我在林榭家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云景琛给我打了上百个电话,发了无数条微信。他发语音,发小作文,发我们以前的照片,最后连我爸妈都出动了。
我妈打来电话,声音小心翼翼的:“晚晚,景琛来家里了,跪在门口,说你不接他电话。到底怎么回事啊?”
“妈,没事。我晚点跟您说。”
挂了电话,我翻开工作群。
果然,景琛传媒的内部群已经炸了。
云景琛在群里发了一则公告:“因个人原因,夏知晚女士已从公司离职。感谢她多年的付出,祝好。”
我盯着那行字,突然想笑。
多少年了,他连分手的方式都这么官方。昨天说让我回去好好谈,今天就对外宣布我已离职。怕我泄露公司机密?还是怕我抢他的人?
林榭从卧室出来,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冷嗤一声:“这就开始切割了?真不愧是云景琛。”
“正好。我从他那儿离职,去舟行更方便。”
我拨通了一个电话。
沈亦然,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一手带进景琛传媒的内容总监助理。她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
“夏姐!你看到了吗?他什么意思啊?怎么就说你离职了?”
“亦然,你听我说。”我声音很轻,但很稳,“我准备去舟行文化。我需要你。”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随即是斩钉截铁的一个字:“好。”
“你想清楚。你去舟行,云景琛可能会针对你。”
“怕他个鬼。”沈亦然突然激动起来,“夏姐,你知不知道,许茸茸那个实习生,才来两个月,云景琛就把她调到了总经办。全公司都知道她怎么回事!我早就想跟你说了,可是你那时候满心满眼都是订婚宴……”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亦然,帮我整理一份星野项目组的完整名单,包括每一位组员的岗位、绩效、家庭情况、职业诉求。越细越好。”
“明白,下班前给你。”
挂了电话,林榭给我递来一杯水:“星野的项目组现在什么人管?许茸茸?”
“她管不了。按资历,应该是方励。”
方励,我一手带出来的执行总监,三十四岁,沉稳老练,从不站队。我知道他对我一直心怀感激,也知道他家里两个孩子压力不小。
“先稳住方励。”林榭说,“这个人如果跟了你,星野的项目至少带走一半的执行力。”
“他已经跟我表过态了。”
林榭看着我,突然笑了:“夏知晚,你可真行。我以为你会躲在家里哭三天三夜,结果你直接把人家的左膀右臂全拆了。”
“哭有什么用?”我低头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眼泪能让他把星野的合同让给我吗?”
我给方励回了一条消息:“下周一来舟行报道,工位已经准备好。”
他秒回:“夏总,我跟你。”
接下来是媒介经理赵一川。我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他正在陪客户。
“夏总,我都听说了。您说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他那边很吵,但他的声音清晰有力,“景琛这几年怎么起来的,我们心里都有数。没有您,他能有今天?”
然后是策划、设计、摄影……我一个个打过去,像在棋盘上落子。
林榭坐在旁边,偶尔递杯水,偶尔帮我查资料。屋里很安静,只有我打电话的声音,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
打到第七个电话时,一个陌生号码进来。
我接起,是个软软的女声。
“夏、夏姐……我是许茸茸……求你别怪云总了,他那天就是一时冲动,我跟他真的没什么……”
我喝了一口水,耐心听完。
“许茸茸,你听好。”我对着话筒,声音像浸过冰水,“第一,我不认识你,你少跟我演姐妹情。第二,你们有没有什么,我现在一点都不在乎。第三,你既然铁了心要当云景琛的宝贝,那就好好受着,别来恶心我。”
那头抽泣起来,断断续续地:“夏姐……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难听的话才配难看的吃相。”我说完,挂了电话,顺手拉黑号码。
林榭在旁边鼓掌。
“精彩。夏知晚,你上辈子是不是杀手?”
我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窗外夕阳西沉,天际被染成柔软的橘红色。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轮廓逐渐清晰。
云景琛,你欠我的,我要你连本带利,一样一样吐出来。
5
周一早上九点,我踏进舟行文化大楼。
傅明谦的公司在寸土寸金的CBD中心,装修风格和他的脸一样冷——黑白灰,线条硬朗,连前台小姐的笑容都透着训练有素的克制。
“夏小姐,傅总在会议室等您。”
我点点头。
会议室里除了傅明谦,还坐着三个人。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是舟行的副总裁蒋鹤年,老派传媒人,在圈子里人脉广、资历深。另外两个分别是首席策略官唐婉和HR总监孙蔚。
傅明谦坐在主位,见我来,站起来示意我坐下。
“夏知晚,从今天起任舟行文化客户群总监,直接向我汇报。”傅明谦言简意赅,“专门负责星野项目。她带来的人,各部门一律配合。”
蒋鹤年抬了下眼皮,似笑非笑:“夏小姐从景琛出来,这么快就上我们舟行的船,魄力不小。只是不知道,星野集团认不认这张脸?”
这话听着软,其实带刺。
我微微一笑:“蒋总,星野认的是专业,不是脸。景琛传媒给星野做了三年,方案出自我手,执行出自我带出来的团队。如果星野认脸,那云景琛以后只能靠刷脸吃饭了。”
蒋鹤年嘴角抽了一下,没再说话。
唐婉接过话头:“夏总,星野的合同下月底到期。我们和景琛正面竞争,拼的是创意和资源,你有多少把握?”
“方案我明天就能出。”我打开文件夹,把一叠打印好的资料推过去,“这是景琛这三年来服务星野的全部案例拆解,包括核心策略、投放渠道、ROI数据。他们的优势在哪,弱点在哪,我一清二楚。”
唐婉和孙蔚对视一眼,表情微微变了。
傅明谦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点隐约的兴味。
“散会。”他站起来,“夏知晚留下。”
门关上的瞬间,会议室里只剩我们两个。
“星野集团的市场总监是陆明远。”傅明谦说,“老狐狸一个,跟云景琛有私交。你拿什么说服他改换门庭?”
“我不说服陆明远。”我看着他,“陆明远上面,还有一个人。”
傅明谦眯起眼:“你是说星野的……”
“星野集团新任副总裁,谢凌。”我吐字清晰,“我调查过,谢凌是空降来的,跟陆明远不和。他需要成绩,我需要突破口。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永恒的朋友,这话傅总应该比我熟。”
傅明谦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在咖啡厅不一样,带着点真正被激起的兴致。
“谢凌周三会出席一个行业峰会,在城东的酒店。”他顿了顿,“我手上正好有入场名额。”
“我跟你去。”
6
周三下午,城东洲际酒店。
峰会规格不低,签到台前排着长队。我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裙,领口别了一枚珍珠胸针,是林榭硬塞给我的,说“见谢凌这种角色,不能太锋利,但也不能被看轻”。
傅明谦走在我旁边,黑色高定西装,肩宽腿长。他自然而然地虚护了一下我的背,在别人眼里我们就是一对密不可分的合作伙伴。
倒是比和云景琛的订婚宴更像订婚宴。
签到进场后,我们找到了谢凌。
四十五六岁的男人,保养得宜,戴一副金丝眼镜,笑起来温文尔雅,但镜片后的眼睛精明得像能看穿人的底牌。
“傅总,好久不见。”谢凌和傅明谦握了手,目光落到我身上,“这位是……”
“夏知晚,我们新来的客户群总监。”傅明谦介绍,“以前在景琛传媒。”
谢凌“哦”了一声,表情玩味:“久仰。星野上一季度的春季传播案就是夏小姐做的吧?我在提案会上看过,印象深刻。”
“谢总过奖了。”我微笑,“那个案子其实有些遗憾。执行阶段的资源配比,受限于当时的一些决策,没有发挥出最大的效应。如果谢总有时间,我想请您喝杯咖啡,聊聊星野下半年真正该有的打法。”
谢凌的笑容深了一点。
“好啊。就现在吧,那边有茶歇区。”
傅明谦识趣地走开了。
我和谢凌相对而坐。服务生端来两杯咖啡,我道了谢,端起杯子轻抿一口,直截了当地说:“谢总,星野作为国民品牌,一向主打温情路线。但近两年的年轻化转型并不理想。景琛传媒给你们的方案太保守,在短视频和社交平台上的声量增长已经连续两个季度低于竞品。您比我清楚。”
谢凌笑了一下,没有打断我。
“换了新的品牌战略部,您是带着任务来的。”我继续说,“如果今年星野的市场份额再下滑,您对董事会也不好交代。”
“所以夏小姐的意思是?”
“景琛不行了。”我放下杯子,声音轻而笃定,“服务星野三年,他们的核心团队从策略到执行,全在我手上。云景琛现在能拿出来的,除了一个空壳子和一堆关系,还有什么?创意能力?他的创意总监三个月前刚辞职。媒介资源?景琛这两年拖欠渠道费用,几家头部媒体的账期已经拉长到半年以上,下季度议价权会更弱。”
谢凌没说话,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谢总,我今天来,不是让您选择舟行。而是让您想清楚,续约景琛的风险,和更换服务商的时机。”
我将一份准备好的资料推过去。
“这是舟行接下来对星野的年度策略构想,包括品牌年轻化、社媒矩阵搭建、跨界联名资源池。如果您有兴趣,约个时间,我正式给您提一次。”
谢凌接过资料,翻了两页,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夏小姐,云景琛前两天还在我面前提过你。”他忽然说,“说你是他最信任的人。你知道他怎么说你吗?”
我心跳一停,面上不动声色:“洗耳恭听。”
“他说你是他的定海神针。只要有你在,景琛再难也能撑下去。”
我垂下眼,看着咖啡表面那一层浅褐色的奶泡。
“谢总,他错了。”我抬起头,笑了笑,“我是我自己的定海神针。”
谢凌脸上的笑意终于漫到了眼睛里。
“行。周五下午三点,星野总部,我带市场部的人听你提一次。”
7
从峰会出来,天已经擦黑。傅明谦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抽烟,见我过来,掐了烟头,替我打开车门。
“怎么样?”
“周五正式提案。”我坐进副驾驶,“谢凌答应了。”
傅明谦绕到驾驶座坐下,发动车子。音响里流出一段轻缓的钢琴曲,在密闭空间里缓缓流淌。
“你刚才和谢凌聊了多久?四十分钟?”他问。
“差不多。”
“云景琛如果知道,估计今晚睡不着了。”
我看向窗外,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他睡不睡得着,关我什么事。”
傅明谦轻笑了一声,单手打方向盘。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衣袖翻折处露出一小截肌肉线条。
“你这人挺狠的。”他说,“不过,我喜欢和狠人合作。”
“彼此彼此。”
那一晚,我回了林榭的公寓。她不在家,留了张字条在冰箱上:“冰箱里有藜麦沙拉,微波炉热一分钟。加油,我的女杀手。”
我热了沙拉,坐在餐桌前,一边吃一边翻看工作群。
沈亦然已经把星野项目组的资料打包发到了我的新邮箱。我点开,一行行往下看。越看,心越沉。
星野近两年的传播方案,虽然都过了,但客户满意度一直在降。云景琛把最好的资源都倾斜给了新接的几个快消品牌,因为回款快。星野这边,他只是在吃老本。
陆明远之所以还愿意续约,是因为云景琛会做人。逢年过节的节礼、私人局、人脉勾连,一样不少。
“景琛传媒,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我给沈亦然回了消息,“周五之前,帮我把所有渠道最新的报价清单整理出来,要和景琛手里的价做对比。我有用。”
沈亦然秒回:“已经在做了,夏姐放心。”
我放下手机,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
云景琛,你就靠着那些关系继续活吧。等关系断了,你就会知道,你这个光鲜亮丽的帝国,连三天都撑不过去。
8
周五下午两点五十,我到达星野集团总部。
傅明谦带了唐婉和另外两位同事,我带了方励和沈亦然。一行六人,浩浩荡荡,气势十足。
谢凌在十六楼大会议室等我们。陆明远也在,坐在谢凌旁边,脸上堆着笑,眼底却满是警惕。
“夏小姐,又见面了。”陆明远先开口,“听说你去舟行了。真是后生可畏啊。”
“陆总过奖。”我笑着回应,让人把PPT接上投屏,“谢总,陆总,那我们就开始吧。”
三个小时后,我合上电脑。
会议室里很安静。谢凌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陆明远的脸色不太好看,时不时瞄一眼谢凌的脸色。
“夏小姐的提案,确实让人眼前一亮。”谢凌说,“不过,星野和景琛毕竟合作了三年,有些东西不是单靠一份PPT就能改变的。”
“我理解。”我笑了笑,“谢总,景琛过去的好,我不否认。但星野要的是未来,不是过去。如果您愿意,舟行可以先帮星野做一季度的试运营,效果不满意,分文不取。”
谢凌挑了挑眉。
陆明远急了:“谢总,这不合适吧?景琛那边都谈得差不多了……”
“谈得差不多,就是还没签。”谢凌淡淡打断他,“既然没签,就该多看看。夏小姐的诚意,我觉得值得考虑。”
我站起来,向谢凌伸出手:“谢谢谢总给机会。”
谢凌握住我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夏小姐,后生可畏。”
“是巾帼不让须眉。”傅明谦在旁边补了一句,语气带笑。
走出星野大楼时,夕阳西沉,天边一片绚烂。
沈亦然兴奋得脸发红,小声说:“夏姐,你看到陆明远的脸色没有?像吃了苍蝇!”
“别得意。”我提醒她,“不到签合同那天,什么都不算数。”
话刚说完,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云景琛。
这回我接了。
“夏知晚,你疯了吗?”他的声音又怒又哑,像咬着牙在说话,“你去星野提案了?你带着我的人去舟行,还要撬我的客户,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知道。”我语气平静。
“我知道你生气,我认错,我什么都认!你回来,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可你不能这样啊!星野是我花了三年做起来的客户,你这么做是不是太狠了?”
我停下脚步,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
“云景琛,你听着。”我轻声说,“你花了三年做星野,我花了八年做你。你要星野,我要我的八年。你觉得哪个划算?”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知晚……我可以补偿你。”
“补偿?”我笑出来,“你拿什么补偿?钱?房子?还是那个被你调去总经办的实习生?”
“我已经让她走了!”
“然后呢?你在公司公告里说我离职了,跟我划清界限。转头又给我妈下跪,求我原谅。云景琛,你演给谁看?”
他沉默了。
“星野是我的。”我一字一句地说,“你等着。”
挂断电话,我把它塞进包里。傅明谦站在一旁,什么也没问,只是递来一瓶拧开盖的矿泉水。
“接下来,等着看戏。”我接过水,喝了一口,迎着风往前走。
9
接下来两周,舟行的团队像上了发条的机器,所有人都在围绕星野的试运营方案运转。
我几乎住在了公司。林榭打电话来,调侃说“你这哪是分手,是二次创业”。我笑着回她“创业者不配睡觉”。
沈亦然帮我盯着竞品动态,方励负责执行落地,赵一川把媒介资源从头到尾重新整合了一遍。唐婉和蒋鹤年虽然一开始对我有所防备,但看到我带来的团队效率和方案质量后,渐渐也放下了成见。
只有傅明谦,总是若有若无地出现在我加班到凌晨的夜晚。
“还不走?”他靠在办公室门口,端着两杯热拿铁。
“这套数据跑完再走。”我头也不抬。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我手边,自己坐在对面,开始翻看手机。
从那天起,他每天准时出现。有时带点水果,有时带杯热饮,也不多说话,就陪我坐一会儿。我加班到几点,他到几点。
我没问为什么,他也没说。就像两个都习惯把感情藏得很深的人,用沉默交换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许茸茸又试图加我微信,被我拉黑后,换了个号码发短信:“夏知晚,你别太得意!云总不会放过你的!星野的案子你抢不走的!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我没回,直接截图给林榭。
林榭回了一串语音,笑得花枝乱颤:“她哪来的底气?真以为攀上云景琛就成凤凰了?这剧本写得多好啊,小实习生冲冠一怒为渣男。”
“行了,别嘲笑她了。”我打字,“她越这样,越说明云景琛慌了。他把许茸茸当情绪垃圾桶,许茸茸把他当全部。可悲的人抱团取暖,还以为自己赢了。”
林榭发来一个“鼓掌”的表情。
我关掉手机,继续改方案。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但我知道,天快亮了。
10
三周后,星野集团正式决定,将年度传播业务一分为二:景琛传媒保留传统媒体投放板块,舟行文化拿下品牌策略与社媒数字化板块。
消息传出来当天,业内震动。
方励和沈亦然在办公室里击掌欢呼。唐婉发了条朋友圈:“欢迎新同事,更欢迎新客户。”配图是星野的标志性logo。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内心却比自己预想的平静。
林榭给我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嘈杂,像在某个发布会现场:“知晚!你看到新闻了吗?舟行拿星野了!你现在是圈子里的大红人!”
“看到了。”我回她,“今晚请你喝酒。”
“今晚不行,我有个时尚晚宴。明天!”她兴奋地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一转身,傅明谦正站在门口。
他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头发微乱,像刚从会议室里出来。
“恭喜。”他说。
“同喜。”
他走近几步,停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夏知晚,你有没有想过,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愣了一下。
“星野的案子赢了,云景琛的命脉被你掐住了。接下来呢?”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你做完这些,之后想做什么?”
我沉默了。
这个问题,我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和云景琛在一起的八年里,我的人生目标始终只有一个:帮他成功。然后和他一起幸福。
现在这个前提坍塌了,后面的所有推论都失去了意义。
“我不知道。”我听见自己说。
傅明谦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慢慢想。”他说,“不急。反正从今以后,你的时间全是自己的。”
他转身走了,留下一室若有若无的古龙水味道。
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心里某个空落落的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11
星野项目的失败让景琛传媒元气大伤。
紧随其后的,是三个核心员工离职。方励走后,执行部门出现断层。赵一川带走了手里大半的媒介资源。沈亦然在OA系统里提交辞职申请时,云景琛批了一个字:滚。
沈亦然把截图发给我,配文:“狗东西急了。”
我回她:“注意言辞,你也是我们舟行的人了。”
她发来一串“哈哈”。
与此同时,许茸茸开始频繁出现在各种行业活动的现场。
有一次,我在一个品牌晚宴上碰到她。她穿着一条明显大一号的高定礼服,妆容浓艳,却遮不住眼底的疲惫。云景琛没来,据说是临时有事。
她看见我,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得很假:“夏总,好久不见。你现在是舟行的大红人,我都见不到你了。”
“彼此彼此。”我淡淡回应,“你现在是景琛总经办的人,档次比我高多了。”
她脸色一僵,随即又笑起来:“夏总说笑了。我只是个实习生,哪能跟您比。不过……有些东西,不是靠跳槽就能带走的。”
“你说得对。”我点点头,“人品就是带不走的。所以我很放心。”
她笑容终于挂不住了,转身离开。
我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心里没有快感,只有一种平静的释然。原来一段失败的感情,最怕的不是恨,而是有一天你发现,你连恨都懒得恨了。
12
云景琛的公司开始出事,是在一个月后。
先是有媒体爆出景琛传媒拖欠两家供应商尾款,金额超过六百万。接着是内部流出一份未经审计的财报,显示公司负债率已远超行业红线。
资本市场的反应更快。原本在谈的两轮融资,全部搁浅。
云景琛四处奔走,试图稳住局面。但商场如战场,墙倒众人推。曾经称兄道弟的合作方纷纷抽身,连陆明远都开始和他保持距离。
许茸茸也消停了。
沈亦然打听到,许茸茸已经搬离了城西的出租屋,据说连房租都没结清。云景琛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管她。
林榭约我喝下午茶,一边搅着奶茶一边感叹:“所以说,靠男人上位,就要做好被男人抛弃的准备。她以为她赢了你,结果只是云景琛的一个消遣。”
我摇了摇头:“她也不容易。父母离异,家里条件不好,一个人在外面。云景琛那种男人,温柔起来太具欺骗性。她二十出头,哪里分辨得清?”
“你替她说话?”林榭瞪眼。
“我替她不值。”我抿了一口茶,“但该算的账,我一分都不会少算。”
“那当然!你夏知晚什么人?吃进去的亏,必须连本带利吐出来。”林榭举起茶杯,“来,敬我女侠。”
我笑着碰了一下。
窗外的梧桐叶已经泛黄,秋天来了。
13
景琛传媒的崩盘比所有人预料的都快。
先是银行抽贷,紧接着是最大的投资方宣布撤资。资金链断裂后,供应商上门要债,员工集体讨薪。云景琛名下的两套房产和一辆跑车全部被查封。
那天下午,我回了一趟原来住的小区。
房子已经被贴了封条,门口散落着几件被保洁丢弃的旧物。我蹲下身,从一堆杂物里,看到了那个装着银戒指的小方盒。
我捡起来,打开。
戒指还在,内侧的字迹有些模糊了:“夏知晚,云景琛穷但爱你。”
我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戒指上,反射出微弱的光。
这一次,我没有哭。
我把盒子重新合上,放回那堆杂物里。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回了林榭的公寓,洗了个热水澡,把一头长发吹干,换上新买的真丝睡袍。然后坐在梳妆台前,仔细地涂抹护肤品。
手机响了,“吃了吗?我路过一家新开的日料,要不要一起?”
我回了一个字:“好。”
镜子里的女人,眼角的细纹比两年前多了一点。但眼睛亮了。那种亮,不再是为别人发光,而是为了一种终于找回自己的生活。
14
傅明谦约我的地方,是一家藏在老洋房里的日料店。
没有包间,只有一圈环着料理台的木制吧台,只能坐七八个人。灯光暖黄,空气里弥漫着炙烤的香气。
我到的时候,傅明谦已经坐在了最里面的位置,正和料理师傅聊天。他今天穿得随意,一件深灰色针织衫,看起来温和不少。
“来了。”他替我拉开椅子。
“你还会挑这种地方?”我坐下,环顾四周,“我以为你只去那种人均消费吓死人的餐厅。”
“偶尔换换口味。”他递给我菜单,“试试他们家的海胆,很新鲜。”
我点了一份海胆饭和烤牛舌,他要了寿司拼盘。等餐的时候,他给我倒了一杯清酒。
“星野的季度结算出来了。”他举起酒杯,“试运营效果远超预期,谢凌今天打电话来,说下半年的合作要提前谈。”
我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意料之中。”
“夏知晚,你一点都不谦虚。”
“谦虚值几个钱?”我笑,“客户要的是效果,不是姿态。”
他看着我,目光深而静。杯壁上的水珠慢慢滑下,在灯光下一闪。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开一家公司?”他突然问。
我抬头:“什么?”
“以你的能力、人脉、团队的向心力,完全可以自己做。”他的语气平静,“舟行的平台虽然不错,但你不可能永远为别人打工。而且……”
他顿了一下。
“我查过,景琛传媒名下的媒体资源,有一部分正在清算拍卖。你可以趁低拿下,作为自己的起点。”
我愣了。
傅明谦,居然在教我怎么抄底他死对头的残余资产,自立门户?
“为什么帮我?”我直问。
他笑了一下,垂下眼,把一片姜片放进酱油碟里。
“因为你值得。”他轻声说。
15
那一晚,我们吃了很多,也聊了很多。
从商业谈到理想,从传媒业的未来谈到他想做的生活方式品牌。我第一次发现,抛开工作关系,傅明谦其实是个很会聊天的人。
他送我回林榭的公寓时,已经接近午夜。
“进去吧。”他站在车旁,没有上楼的意思。
“傅明谦。”我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我认真地说,“这段时间,真的谢谢。”
他笑了一下,眼底有淡淡的光。
“夏知晚,你记住。这世上不是只有云景琛那种人。”他顿了顿,“也不是所有人都会让你失望。”
我看着他,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晚安。”他说完,转身上车。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像是某种仪式。告别的仪式,也是重新开始的仪式。
16
半个月后,我在林榭和傅明谦的帮助下,正式注册了自己的公司——晚晴传媒。
团队二十个人,绝大多数是景琛传媒出来的老部下,都是当年和我一起拼过命的人。沈亦然、方励、赵一川,一个不少。
开业那天,林榭送了一对巨大的花篮,摆在公司门口,红玫瑰配白百合,惹眼得不行。
“这什么搭配?”我指着花篮问她。
“红玫瑰代表你的烈性,白百合代表你的纯洁。”她理直气壮,“多适合你,又烈又纯。”
我被她逗笑。
傅明谦也来了,送了一尊玉石的貔貅。他说做生意的人讲究这个,招财进宝。
“借你吉言。”我请他进来参观。
公司不大,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租金不低,但风景极好。站在落地窗前,可以看到江面和远处的跨海大桥。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王座。”林榭拍着我的肩,“夏知晚,你要为自己活一次。”
我站在窗前,看着这座我生活了快三十年的城市。它依旧灯火辉煌,依旧充满欲望与可能。
而我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我是我自己的。
17
景琛传媒宣布破产清算的那天,云景琛给我打了整整一夜的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第二天一早,沈亦然冲进我办公室,兴奋得脸都红了:“夏姐!云景琛破产了!法院已经立案了!他现在被列为失信人,限制高消费!”
我抬起头,看着她,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活该。”沈亦然啐了一口,“还有许茸茸,听说回老家去了。走的时候可狼狈了,连路费都是同事凑的。”
我放下笔,走到窗边。
阳光很好,江面上泛着粼粼金光。
“亦然,你说我该不该去看看他?”我问。
沈亦然瞪大眼睛:“看他干什么?找晦气?”
我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我只是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和云景琛挤在出租屋里,夏天没有空调,热得睡不着觉。他打来一盆凉水,把毛巾浸湿,给我擦手擦脚,说“知晚,等以后有钱了,我让你每天吹空调”。
后来有钱了,空调有了,他也不再给我擦脚了。
有些东西,从来就不是钱能改变的。
18
云景琛来找我那天,下着雨。
公司门口,保安拦不住他。他浑身湿透,眼眶青黑,胡子拉碴地冲进大厅,前台的小姑娘吓得叫出声。
我接到电话时,正在开会。
“让他等着。”我挂了电话,继续把会开完。
半小时后,我走出会议室,发现他坐在一楼大堂的沙发上,身上裹着保安给的毛巾,头发还在滴水。
“夏知晚。”他见我出来,站了起来,声音沙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看着他。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曾经意气风发的脸,如今只剩下颓败。
“这句话,你说过很多遍了。”我轻声说。
“我知道我活该!我什么都没有了,公司没了,房子没了,许茸茸也走了!我什么都没了!”他情绪激动起来,声音发颤,“知晚,你回来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保证……”
“云景琛。”我打断他,“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他愣愣地看着我。
“你总觉得,你只要说一句‘我错了’,一切就能回到从前。”我慢慢地说,“可这世上没有回程票。你毁掉的东西,不是一句‘重新开始’就能拼回来的。”
他的嘴唇抖了一下,眼眶红了。
“你欠我的不是一句道歉。”我继续说,“是八年的青春、信任和全心全意。可这些,你拿什么还?”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以后别来了。”我转过身,往电梯口走,“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
身后传来他压抑的呜咽声,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我没有回头。
19
那天晚上,傅明谦约我吃饭。
我没提云景琛的事,他也没问。只是吃饭的时候,他时不时给我夹菜,像在照顾一个疲惫已久的人。
吃完饭,他送我回家。到楼下时,他突然从车里拿出一个盒子。
“送你的。”他说。
我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金色手链,挂坠是一朵小小的祥云。
“为什么送我这个?”
“你公司的名字叫晚晴。”他轻声说,“晚晴之后,必有云开。这个云,不再是云景琛的云,是你自己的云。”
我低头看着那条手链,鼻子突然一酸。
“傅明谦,你这个人……”
“怎么?”
“太会了。”我抬头看他,笑得眼角微湿,“你练过吧?”
他也笑,伸手帮我戴上手链。他的手指很暖,触到我的手腕时,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
“夏知晚,我以前觉得,你这人太狠,像一把出鞘的刀。”他低声说,“后来才发现,你只是习惯了不喊疼。”
他顿了顿:“以后,我帮你疼。”
我看着他,心脏跳得飞快。
“你这是在跟我表白?”我故意问。
“你可以这么理解。”
我笑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傅明谦,你表白的方式真老土。”
他挑挑眉:“那你接受吗?”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接受。”
20
后来的日子,比我想象的更平静,也更充实。
晚晴传媒成立半年后,接下了三个大品牌的年度全案。业绩翻了四倍,团队从二十人扩充到五十人。沈亦然升了总监,方励成了合伙人。我们拿了不少行业奖项,名字频频出现在各大媒体上。
许茸茸回了老家后,林榭打听到她在当地找了个普通工作,日子过得平淡。我没再关注,也不觉得有什么值得关心。
有一次出差,我在机场偶遇云景琛。
他看起来老了很多,穿着普通,排队过安检。我远远地看着,心里没有波澜。
他偶然回头,目光和我撞上。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复杂到难以形容。有后悔,有难堪,有欲言又止。
我只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傅明谦来接我时,我上了他的车,靠在他肩膀上闭目养神。
“累吗?”他低声问。
“不累。”
“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的面。”我笑着说,“你上次煮的那个,有小时候的味道。”
他发动车子,语气带笑:“那今晚加个蛋。”
我闭着眼,感受着车子缓缓驶入灯火通明的夜色里,心里平静得没有一丝褶皱。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知晚,如果当初我没有……现在坐在你身边的人,会不会是我?”
我只看了一眼,删除,拉黑。
然后握住傅明谦空出来的那只手,十指交扣。
“走吧,回家。”
他侧过头,对我笑了一下。那笑容在路灯光影里明明灭灭,温柔得像一整个春天的风。
我知道,爱错一个人,不过是一段弯路。
而我,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