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300请阿姨打扫,她红着脸提要求,我攥紧床单说不出话
发布时间:2026-06-30 11:24 浏览量:3
每周三下午两点,我老公准时拖着行李箱出门,说去隔壁市分公司开会。
他前脚走,我后脚就给家政公司打电话。
阿姨姓周,四十出头,干活利索,话不多。每次来都自己带拖鞋,布袋子装着,进门换上,走时再换回去。
这习惯保持了大半年。周三下午两点半到五点半,她打扫,我带闺女去楼下公园溜达。
像一种心照不宣的规矩。
有回我忘了拿闺女的水壶,折返回去。推门看见周阿姨站在卧室床头柜前,手停在那儿,盯着我老公的剃须刀。
她听见动静,手一抖,赶紧继续擦。
我当时没多想。剃须刀有什么好看的。
但那天晚上我老公回来,我随口说了句“周阿姨今天擦你剃须刀擦得可仔细了”。
他正换拖鞋,动作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说,“哦,那玩意儿是该擦擦了,都落灰了。”
我没接话。他那个剃须刀我前天刚擦过。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我没追问,没翻他手机,没查他行程。
不是信任。
是怕。
怕什么呢?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有些东西,不戳破还能过,戳破了就收不回来。
周三继续。他出差,周阿姨来,我带闺女出门。
但有些细节开始往我眼睛里钻。
比如他那个出差专用的行李箱,拎起来轻飘飘的,不像装了换洗衣服。有次我趁他洗澡,拉开看了一眼。一件衬衫,一条领带,底下垫了两张报纸。
出差两天,带一张报纸?
我没问。
再比如他手机。以前在家随便扔茶几上,现在洗澡都带进卫生间。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微信提示音调成了震动,嗡嗡嗡的,像苍蝇困在玻璃瓶里。
我躺床上听着那嗡嗡声,翻个身,假装睡着了。
闺女五岁,什么都不知道。周三下午照例跟我去公园,蹲沙坑里挖沙子,挖得满头汗。我坐长椅上看着她,脑子里转的都是那嗡嗡声。
,我先走了。
我回:辛苦您了。
就这五个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我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她就是个家政阿姨,每周来一次,擦地擦窗擦灶台,干完活走人。我跟她多说一句话都嫌费劲。
但那天不一样。
那天是十一月底,天冷得早,风刮脸上像小刀子。我带闺女回来的时候,周阿姨还没走。
她站在客厅门口,攥着抹布,布袋子挎在胳膊上。
脸红得不对劲。
不是干活热的。那种红是从脖子根往上涌的,耳朵尖都红了。
我说,“周阿姨,工钱我微信转您?”
她摇头。
“不要工钱?”
她又摇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让闺女先进屋看动画片。孩子跑进去,门虚掩上。
客厅就剩我俩。
周阿姨把抹布叠了又叠,叠成一个小方块,攥在手心里。她指甲缝里有洗洁精干了的白渍,手指头冻得通红。
“妹子,”她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一般人说“不知道该不该说”,接下来要说的都是不该说的。
但我还是点了头。
她往前挪了半步,离我近了些。我能闻见她身上的洗衣粉味儿,还有厨房油烟的底子。
“我不要工钱,”她说,“有个要求。”
我以为是借钱。以前也有阿姨临时周转不开,提前支工钱,我都给了。
“您说。”
她又憋了半天。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闺女在屋里咯咯笑,动画片里正演到小猪踩泥坑。
周阿姨攥着抹布的手在抖。
她说,“下次您老公回来前,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
声音越来越小。
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音。
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字都没落下。
我站在那儿,手里还拎着闺女的小书包。粉色小兔子的,耳朵上沾了公园的沙子。
我没说话。
周阿姨也没敢看我,眼睛盯着地板砖。我家地板砖是浅灰色的,她每周都擦得能照见人影。
“我知道我不该说这话,”她声音发颤,“但我实在没办法了。我老公看得紧,我怕撞上。”
撞上。
她说的是“撞上”。
不是我老公去她家,是她来我家,怕撞上我老公。
我攥紧了手里的小书包。
带子勒进手心,有点疼。
阳台上晾着床单被罩,是我上午洗的。浅蓝色格子那床,结婚时候买的,用了六年,边角都洗毛了。
楼下抬头就能看见。
我忽然想起上周三。周阿姨擦完卧室出来,眼睛有点红。我当时以为是灰尘呛的,还给她倒了杯水。
她没喝,说赶时间,匆匆走了。
那天晚上我老公回来得特别早。往常出差都是第二天下午才到家,那次晚上九点就进门了。
他说会议取消了。
我正哄闺女睡觉,哦了一声,没多问。
现在想起来,他那天进门先扫了一眼客厅,好像在找什么。
找什么呢?
找打扫过的痕迹?
还是找周阿姨?
我松开了攥书包的手。
周阿姨还站在那儿,脸红得快要滴血。布袋子挎在胳膊上,里面装着自带的拖鞋,拉链仔细拉好。
她买菜用的也是这个布袋子。有次我在菜市场碰见她,她蹲在摊位前挑土豆,一个一个翻着看,挑得很仔细。旁边站着个男人,应该是她老公,脸拉得老长,嫌她磨蹭。
她低声下气地解释,“挑好的,省得回去挨说。”
那男人哼了一声。
我当时推着闺女路过,她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脸上挤出个笑。
那笑比哭还难看。
现在她站在我家客厅里,脸上连那个难看的笑都挤不出来了。
“妹子,”她又叫了一声,“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
“就是什么?”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自己的。
周阿姨嘴唇哆嗦半天,说,“我就是想避开。我惹不起。您别误会,我跟他没什么,真的没什么。是他……”
她没说完。
不是我打断的。
是她自己咽回去了。
抹布被她攥得皱巴巴的,指关节发白。
我看着她。
看着这个每周来我家擦地擦窗擦灶台的女人。她擦床头柜的时候会把我老公的剃须刀拿起来,擦底下的灰,再放回去。每次都放回原位,分毫不差。
她擦得那么仔细。
不是因为她认真。
是因为她心虚。
我忽然想笑。
但我没笑出来。
客厅里暖气烧得很足,但我后背发凉。闺女在屋里喊,“妈妈,小猪掉泥坑里了!”
我应了一声,“哦。”
声音还是平静的。
周阿姨站在那儿,等着我发火,或者等着我哭,或者等着我赶她出去。
但我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把闺女的小书包放在鞋柜上,掏出手机,给她转了三百块钱。
微信提示音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点收款。
“妹子,我不要……”
“拿着。”
我语气很淡。
淡得像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阿姨愣在那儿。
我说,“不用提前告诉我。以后不用来了。”
她张了张嘴。
我转身进了闺女房间。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她换鞋的声音。塑料袋窸窸窣窣的,是她装拖鞋的那个袋子。
然后大门轻轻合上了。
闺女趴在地垫上看动画片,小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浑身是泥,笑得咯咯的。
我蹲下来,把闺女抱到腿上。
她身上有公园的沙子味儿,头发里有汗,热乎乎的。
我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电视里小猪在泥坑里打滚。
闺女也跟着笑。
我攥紧了沙发上的床单。
床单被我攥得皱巴巴的。
手松开的时候,掌心勒出几道红印子。
闺女看完了小猪踩泥坑,又换了个动画片,是讲海底小纵队的。她看得入神,没注意我脸色的不对。
我坐在那儿,脑子里转的都是周阿姨那句话。
“我怕撞上。”
撞上什么?
撞上我老公在家的时候,她来打扫卫生。
也就是说,她知道我老公周三不在家。
但她不确定他什么时候会在。
所以她怕。
怕哪天她按门铃,开门的是我老公。
那场面,她想都不敢想。
我也没敢想。
但脑子不听话。画面自己往外蹦。
周阿姨擦床头柜,拿起剃须刀,我老公站在旁边。说什么?笑什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擦?
她擦地,他坐沙发上看手机。
她擦灶台,他从后面走过去。
这些画面像针一样,一下一下扎在太阳穴上。
我从地垫上站起来,闺女抬头看了我一眼,“妈妈你去哪儿?”
“妈妈去趟卫生间。”
我关上门,打开水龙头。
水哗哗流。
我没哭。
就是觉得胸口堵得慌,像压了块石头。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疼。是闷。闷得喘不上气。
我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女人头发随便扎着,穿着一件起球的毛衣,脸色发灰。
今年三十三。
看着像四十三。
我抹了把脸,关上水龙头。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周阿姨走了,工钱没收。我给她转的三百块,她没点。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转账消息还挂在那儿,她既没收款,也没退回。
就那么晾着。
像晾在阳台上的床单。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周三,我从公园回来得早了点。推门进屋,周阿姨正在擦厨房灶台。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今天回来得早啊。”
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她那个愣,不是意外。
是慌。
她怕我再早回来一会儿,会撞上什么。
那天晚上,我老公打电话说会议取消了,当晚就回来了。进门的时候,他先扫了一圈客厅。
我当时以为他在找拖鞋。
现在想想,他是在找周阿姨。
看她走了没有。
我坐在沙发上,把手机翻来覆去转了好几圈。
有些事情,不琢磨还好,一琢磨全是窟窿。
比如周阿姨来我家大半年了,我老公从来没问过她干得怎么样。以前请别的阿姨,他还会问两句,“打扫得干净吗”“多少钱一小时”。
周阿姨来了之后,他一个字没问过。
不是不关心。
是不敢提。
怕提多了,露出马脚。
再比如,有次我老公在家,周阿姨本该周三来,我临时改到了周四。我给她发微信,她回得很快,“好的,周四见。”
但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妹子,你老公周三出差吗?”
我当时回,“对,周三出差。”
她回了个笑脸表情。
我没多想。
现在那个笑脸表情,怎么看怎么刺眼。
她不是关心我老公的行程。
她是在确认。
确认自己什么时候来,不会撞上他。
或者说,确认他什么时候不在,她来的时候不会被他撞上。
我攥着手机,指关节发白。
闺女从屋里跑出来,“妈妈我饿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半了。
平时这个点,周阿姨早走了,我正给闺女做饭。今天全乱了。
我起身去厨房,拉开冰箱门。里面有西红柿、鸡蛋、一把油菜。
我拿出鸡蛋,磕在碗里。
蛋黄散了一个。
我盯着碗里散开的蛋黄,愣了好几秒。
然后我把碗放下了。
“闺女,咱今天点外卖。”
“好诶!”闺女欢呼。
我打开外卖软件,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什么都看不进去。最后随便点了个披萨。
等外卖的时候,我坐在餐桌前,闺女趴桌上画画。
她画了个房子,画了个太阳,画了个小人。
“这是谁?”我指着小人问。
“这是妈妈。”
“旁边呢?”
“这是宝宝。”
她没画爸爸。
以前她画画,总会画三个人。爸爸妈妈和宝宝,手拉手站一排。
今天只画了两个。
我不知道她是忘了,还是什么。
但我没问。
外卖到了。披萨热腾腾的,闺女吃得很香,脸颊上沾了番茄酱。
我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脑子里还在转。
周阿姨说她老公看得紧。
看得紧是什么意思?
是知道什么?
还是怀疑什么?
我想起那天在菜市场碰见她。她蹲在地上挑土豆,旁边那个男人脸拉得老长,嫌她磨蹭。她低声下气解释,那男人哼了一声。
她抬头看见我,脸上挤出个笑。
那个笑,现在想起来,不是客套。
是怕。
怕我看出什么。
还是怕她老公看出什么?
她老公知不知道她跟我老公的事?
如果知道,他为什么只是“看得紧”?
如果不知道,他那个拉得老长的脸,是因为什么?
这些问题像苍蝇一样在脑子里嗡嗡转。
我放下披萨,喝了口水。
水是凉的。
从嗓子眼凉到胃里。
闺女吃完披萨,又跑去看动画片了。我把剩下的披萨收进冰箱,关上冰箱门的时候,看见冰箱门上贴着的照片。
去年夏天拍的。我老公抱着闺女,我站在旁边,三个人在公园草地上笑。
闺女笑得最开心,两只小虎牙全露出来。
我老公也笑,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也在笑。
但那笑容,现在看着像假的。
不是照片假。
是我假。
我不知道他那时候是不是已经跟周阿姨……
我没往下想。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今晚睡不着。
但我还是睡不着。
十点钟哄闺女睡了,我躺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了。
我老公发的微信,“明天下午到家。”
我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以前他发这种消息,我会回“好的,路上注意安全”。
今天我没回。
我不知道回什么。
“好的”?
好什么?
“路上注意安全”?
注意什么安全?
我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床头柜。
周阿姨每周都擦的那个床头柜。
她拿起剃须刀,擦底下的灰,再放回去。
每次都放回原位。
分毫不差。
她记得那个位置。
不是因为她认真。
是因为她熟悉。
熟悉到什么程度?
熟悉到闭着眼睛都知道剃须刀该放哪儿。
我坐起来,打开床头灯。
灯光照在床头柜上。剃须刀安安静静立在那儿,黑色的,我老公用了三年。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底下没有灰。
周阿姨擦得很干净。
我把剃须刀放回去。
放回去的时候,手一抖,位置偏了。
我盯着那个偏了的位置,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明天我老公回来,他会发现剃须刀位置变了吗?
如果发现了,他会怎么想?
会想到周阿姨吗?
还是会想到我?
我伸手把剃须刀挪回原位。
分毫不差。
然后我关了灯。
黑暗里,我睁着眼睛。
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离婚?
闺女才五岁。
不离婚?
往后每个周三,周阿姨不来,还会有别的阿姨来。或者我不请阿姨了,自己擦地擦窗擦灶台。
但那个床头柜,我擦的时候,会不会想起周阿姨的手?
想起她拿起剃须刀的样子?
想起她说“我怕撞上”的时候,脸红得要滴血?
我翻来覆去,床单被我蹬得乱七八糟。
凌晨两点,我还没睡着。
手机又亮了。
不是微信。
是家政公司的推送消息,“周三特惠,满300减30”。
我看着那条推送,愣了好一会儿。
以前每次周三前,我都会领这个券。
现在看着这个“周三”,像看一个笑话。
我点开家政公司的公众号,翻到周阿姨的主页。
她的照片挂在上面,穿着家政公司的蓝马甲,笑得规矩又客气。
评分4.9。
下面全是好评,“周阿姨干活利索”“周阿姨话不多但认真”“周阿姨擦得真干净”。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
翻到一条两个月前的评价。
“周阿姨人特别好,我家孩子不小心把果汁洒床单上,她二话不说帮忙洗了,还不要钱。”
我盯着“床单”两个字。
我家床单。
浅蓝色格子那床。
结婚时候买的,用了六年,边角都洗毛了。
她擦过。
也洗过。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有次我老公出差回来,行李箱里那件衬衫,叠得整整齐齐的。
他自己从来不叠衬衫。
都是团一团扔进行李箱。
那次叠得那么整齐,我当时还开玩笑,“哟,出差学会叠衣服了?”
他笑了笑,没接话。
现在想起来,那件衬衫不是他叠的。
是周阿姨叠的。
在他出差的地方。
或者在我家。
趁我不在的时候。
我关掉了家政公司的页面。
手机屏幕黑了。
黑暗里,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跳得很稳。
不像一个发现丈夫出轨的女人。
倒像一个终于等到了答案的人。
第二天早上,闺女醒了,揉着眼睛喊妈妈。
我给她穿衣服,洗脸,扎小辫。
粉色皮筋,绕三圈。
闺女照着镜子,满意地晃了晃脑袋。
“妈妈,今天周三吗?”
“嗯,周三。”
“周阿姨来吗?”
我手一顿。
皮筋差点散了。
“不来了,”我说,“以后妈妈自己扫。”
闺女哦了一声,没追问。
她跑去客厅,趴在地垫上,继续画昨天没画完的画。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
她画了个大太阳,画了个房子,画了两个小人。
旁边又添了一个。
一个黑乎乎的影子,站在房子外面。
“这是谁?”我指着那个影子问。
闺女头也不抬,“这是爸爸。”
“爸爸怎么在外面?”
“爸爸总不在家啊。”
她说得理所当然。
语气里没有抱怨,没有难过。
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爸爸总不在家。
五岁的孩子,早就看明白了。
我蹲下来,把闺女抱到腿上。
她身上有牛奶味儿,头发里有洗发水的香。
我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闺女继续画,在那个黑乎乎的影子旁边,又画了一团黑线。
“这是什么?”
“这是爸爸的行李箱。”
她连行李箱都画上了。
我盯着那幅画,盯了很久。
太阳是黄的,房子是红的,妈妈和宝宝是粉色的。
爸爸是黑的。
行李箱也是黑的。
五岁的孩子,不会撒谎。
她画的就是她看到的。
我拿起那幅画,贴在冰箱上。
盖住了去年夏天那张全家福。
闺女仰头看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好看。”
我没说话。
手机响了。
我老公发的微信,“下午两点到家。”
我看了眼时间。
上午十点。
还有四个小时。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上那六个字,像六个钉子。
下午两点。
每周三下午两点,他准时拖着行李箱出门。
今天周三。
他说下午两点回来。
不是出差。
是回来。
我忽然想起周阿姨那句话。
“下次您老公回来前,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
她怕撞上。
现在他提前回来了。
周阿姨不在。
她永远不会再来了。
但我坐在沙发上,手还是在抖。
不是因为周阿姨。
是因为下午两点。
他进门的时候,我该用什么表情迎接他?
还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下午两点,我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门开了。
他拖着那个轻飘飘的行李箱进来,脸上挂着出差回来的标准表情——有点疲惫,有点不耐烦,嘴角往下耷拉着。
“回来了?”我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水。
“嗯。”他换拖鞋,扫了一眼客厅。
那个扫视,跟上周三一模一样。
从玄关扫到厨房,从厨房扫到阳台。
在找什么?
找周阿姨的布袋子?
还是找她换下来的拖鞋?
“闺女呢?”他问。
“屋里画画呢。”
他哦了一声,拖着行李箱进了卧室。
我听见他拉开行李箱拉链的声音。那件衬衫,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他拿出来,抖了一下,挂进衣柜。
然后他出来了,坐沙发上,拿起手机。
屏幕亮了。
他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眉头皱了一下。
可能是看到了什么消息。
可能是周阿姨发的。
也可能是家政公司发的,“您的预约已取消”。
我没问。
他也没说。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闺女在屋里哼歌的声音。她画完了那张画,正在给太阳涂金黄色。
“晚上吃什么?”他问。
“随便。”
“那我点外卖?”
“行。”
对话像白开水。没味道,但能喝。
以前我们也是这样。他出差回来,我问他累不累,他说还行。我问他吃什么,他说随便。一来一回,像走过场。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我每说一个字,都觉得费劲。
不是懒得说。
是觉得说什么都没意思。
他点完外卖,把手机扔茶几上。
屏幕朝上。
我瞄了一眼。锁屏界面,没什么好看的。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以前手机锁屏是系统默认壁纸,蓝底白字那种。
现在换了一张。
一张风景照。公园的湖,柳树,长椅。
我认得那个公园。
就是我每周三带闺女去的那个公园。
离我家十分钟路。
他什么时候拍的?
跟谁拍的?
我没问。
我把水杯放下,站起来。
“我去看看闺女。”
闺女趴在地垫上,画已经快完成了。太阳涂得金灿灿的,房子涂得红彤彤的,妈妈和宝宝涂得粉粉的。
那个黑乎乎的影子,她没涂色。
就让它黑着。
“妈妈,”她抬头看我,“爸爸回来了吗?”
“回来了。”
“哦。”她低下头,继续画。
没有高兴,没有跑出去迎接。
就是“哦”了一声。
五岁的孩子,什么都懂。
我蹲下来,指着那个黑影子,“这个要不要涂个颜色?”
闺女摇头,“爸爸就是黑的。”
“为什么?”
“因为他总不在家啊。不在家的人,就是黑的。”
她说得那么自然。
像说太阳是黄的,草是绿的,天是蓝的。
不在家的人,就是黑的。
我看着她把最后一块云涂完,然后把画笔一扔,“画完了!”
她站起来,跑出去。
我听见她在客厅喊,“爸爸你看我画的画!”
我老公放下手机,接过那张画。
他看了一眼。
表情变了一下。
很细微。嘴角那个往下耷拉的弧度,收了一下。
“这黑的是什么?”他指着那个影子。
“这是你啊。”闺女说。
“我怎么是黑的?”
“因为你总不在家。”
闺女说完,跑去拿酸奶了。
留下我老公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张画。
我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他。
他没抬头看我。
盯着那个黑影,盯了很久。
然后他把画放在茶几上,站起来。
“我洗个澡。”
浴室门关上了。
水声哗哗响。
我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张画。
闺女画得真好。
妈妈和宝宝手拉手站在房子里,太阳照在头顶上。
爸爸站在房子外面,黑乎乎的,手里还拖着个行李箱。
旁边一团黑线,也是行李箱。
五岁的孩子,不会撒谎。
她画的就是她看到的。
她看到的,就是真相。
我把画重新贴在冰箱上。
这次没盖住那张全家福。
两张照片,一上一下。
上面那张,三个人在公园草地上笑。
下面那张,爸爸是黑的,站在房子外面。
中间隔了不到一年。
浴室水声停了。
他出来,换了身家居服,头发湿漉漉的。
“外卖到了吗?”他问。
“快了。”
他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他。
这个男人,跟我过了六年。
以前我觉得,婚姻就是搭伙过日子。他有他的事,我有我的事,闺女有闺女的事。三个人住一个屋檐下,吃一锅饭,睡一张床,就是一家人。
现在想想,不是。
一家人不是住在一起就算的。
是心在一起。
心不在了,住再大的房子,睡再宽的床,也是三个人各过各的。
他出轨的事,我没有证据。
周阿姨的话,我没录音。
他行李箱里的报纸,我没拍照。
他手机里的消息,我没翻过。
但我不用证据。
我知道。
从周阿姨红着脸说“我怕撞上”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从闺女把爸爸涂成黑色的那一刻,我就更知道了。
外卖到了。
他拆开袋子,把盒子摆桌上。
“吃饭吧。”
闺女跑过来,爬上椅子。
我给她夹了块红烧肉。
她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好吃。”
我老公也夹了一块,嚼了两口,“嗯,这家不错。”
我也夹了一块。
味道还行。
三个人围着餐桌吃饭。
闺女讲她在幼儿园的事,说小明又把鼻涕蹭桌子上了。
我老公笑了一声。
我也笑了一声。
表面上看,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周三晚上。
一家三口,吃外卖,聊闲天。
但我知道,不一样了。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拿胶水粘起来,看着还是原来的样子,但裂缝永远在。
吃完饭,他主动收拾桌子。
以前都是我收拾。
他把外卖盒子扔进垃圾桶,擦了桌子,还洗了碗。
水龙头哗哗响。
我看着他站在水池前,围裙没系,后背对着我。
这个画面,以前周阿姨也站在那儿。
她每周三站在那个水池前,洗碗,擦灶台,抹油烟机。
她干这些活的时候,我老公在哪儿?
出差?
还是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干活?
我没问。
也不打算问了。
有些答案,知道了比不知道更难受。
他洗完碗,擦了手,坐回沙发上。
拿出手机。
屏幕又亮了。
他看了一眼,眉头又皱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屏幕朝下。
以前他从来不扣手机。
我坐在旁边,看着电视。闺女趴我腿上,看动画片。
八点半,闺女困了。
我抱她去刷牙,洗脸,换睡衣。
她躺床上,我给她盖好被子。
“妈妈,”她迷迷糊糊地说,“明天还画画吗?”
“画。”
“画什么?”
“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她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的小脸。
睫毛长长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她才五岁。
她不知道妈妈心里翻江倒海。
她只知道爸爸总不在家,所以把爸爸涂成黑色。
这个家里,看得最清楚的,不是我。
是她。
我关了灯,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我老公还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
他盯着屏幕,但眼神是散的。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是在想电视。
是在想那张画。
在想闺女为什么把他涂成黑色。
在想那个黑乎乎的影子,站在房子外面,拖着行李箱。
我坐到他旁边。
他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电视里演着晚间新闻,主持人播报明天的天气。
“明天晴,气温三到十五度。”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周四。
不是周三。
明天他不用出差,周阿姨也不会来。
明天我要自己擦地擦窗擦灶台。
擦床头柜的时候,我会拿起那个剃须刀。
擦底下的灰。
再放回去。
但这次,我不会放回原位。
我会换个位置。
换个他找不到的位置。
或者直接扔掉。
新闻播完了。
我站起来。
“我睡了。”
他嗯了一声。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
站在床头柜前。
那个剃须刀安安静静立在那儿。
黑色的,用了三年。
我拿起来,看了看。
底下没有灰。
周阿姨擦得很干净。
我把剃须刀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我躺床上,盖上被子。
床单是新换的。
纯棉的,白色,没花纹。
昨天换的。
换的时候,我把那床浅蓝色格子的床单塞进了袋子里。
结婚时候买的,用了六年,边角都洗毛了。
明天拿去扔掉。
被子也是新换的。
枕头也是。
整个床,干干净净的。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不再嗡嗡响了。
胸口也不闷了。
那块压着的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碎了。
碎成了渣。
然后被风吹走了。
客厅里,电视还开着。
我老公还坐在沙发上。
手机扣在茶几上。
屏幕朝下。
他可能在想,那张画是什么意思。
也可能在想,周阿姨为什么突然不来了。
也可能什么都没想。
我不关心了。
翻了个身。
被子裹紧。
明天周四。
后天周五。
大后天周末。
日子一天一天过。
闺女一天一天长大。
她会画更多的画。
画太阳,画房子,画妈妈和宝宝。
可能还会画那个黑乎乎的影子。
也可能不画了。
随她。
我只要把她画的每一张画,都贴在冰箱上。
盖住那张全家福。
或者不盖。
两张一起贴着。
让它们自己说话。
客厅灯关了。
他推门进来,轻手轻脚的。
我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他躺下来,翻了个身。
背对着我。
我也背对着他。
中间隔了半张床。
以前也是这样。
但以前我没觉得有什么。
今天我觉得,这半张床,宽得像条河。
他过不来。
我也不想过去。
就这样吧。
天快亮了。
明天是个晴天。
气温三到十五度。
适合洗床单。
适合晒被子。
适合把家里打扫干净。
自己打扫。
不请阿姨了。
闺女那天问我,周阿姨为什么不来了。
我说,妈妈自己会扫。
她想了想,说,“那你扫得干净吗?”
我说,“干净。”
她又想了想,说,“那你别忘了擦爸爸的剃须刀。”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爸爸有剃须刀?”
“周阿姨每次都擦啊,”她说,“我看见了。”
五岁的孩子。
什么都看见了。
她看见周阿姨擦剃须刀。
看见爸爸总不在家。
看见妈妈坐在沙发上发呆。
她什么都看见了。
只是不说。
就像我一样。
我也什么都看见了。
只是不说。
但现在,我不想再装看不见了。
剃须刀已经扔了。
床单已经换了。
冰箱上的全家福,还贴着。
但旁边多了一张画。
画里,爸爸是黑的。
站在房子外面。
拖着行李箱。
那是闺女眼里的家。
也是我眼里的。
天亮之后,我会把她昨天画的那张画,也贴在冰箱上。
两张画,一个全家福。
谁真谁假,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