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次半夜送卫生巾后,领导每次来我家都不喝水直奔卧室

发布时间:2026-06-30 01:18  浏览量:2

自从那次半夜送卫生巾后,领导每次来我家都不喝水直奔卧室。

我离异第三年,带个上小学的女儿。

他在公司管绩效考核,有老婆,儿子上初中。

第一次是因为半夜4点,他打来电话说:“我来月经了,现在给我去买点东西。”

当时我整个人是懵的。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我以为是女儿发烧,摸到床头柜上眼镜都来不及戴,眯着眼看,来电显示“王经理”。

接起来,那边声音很清醒,不像喝醉了,也不像刚睡醒。

“小陈,我来月经了,肚子疼得不行,家里卫生巾用完了,你现在帮我去买一下。”

他说完这句,我愣了大概三秒。

脑子里转了好几个问题——他一个男的来什么月经?他老婆呢?为什么找我?

但嘴巴比脑子快,我“哦”了一声。

他又补了一句:“买420mm夜用的,要那个牌子,我发你微信。”

电话挂了。

我坐在床边,手机屏幕还亮着,微信弹出来一条消息,是他发的品牌名和型号,后面跟了个定位,离我家两公里。

凌晨4点12分。

女儿在旁边房间睡得很沉,她明天还要上学,我6点半得起来给她做早饭。

我看了眼窗外,三月份,外面还黑着,路灯的光照在对面楼的墙上,冷飕飕的。

我犹豫了。

真的犹豫了。

不是犹豫他是不是真来月经——我知道那是借口,我又不是傻子。

我犹豫的是,上个月老李被扣了30%绩效,理由是“团队配合度不足”。

老李在公司干了七年,儿子刚考上大学,学费贷款还没批下来,那30%一扣,他老婆在食堂当着所有人的面哭了。

考核表上签字的就是王经理。

我穿上外套出门的时候,手有点抖。

不是冷的,是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像考试作弊前的心跳,你知道不对,但你还是翻开了小抄。

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我跑了三家便利店,前两家都关门,第三家在加油站旁边,24小时营业。

收银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看我拿了两包卫生巾,扫码的时候打了个哈欠,什么也没问。

我付了钱,走出店门,冷风灌进领口,我把卫生巾塞进包里,骑共享单车往他发的定位赶。

到了地方才发现,不是他家。

是个酒店式公寓。

他给我开的门,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但整个人干干净净的,不像生病的样子。

我把袋子递给他,他接过去,说了句“辛苦了”,然后让我进去坐坐。

我说不了,女儿一个人在家。

他笑了笑,说:“那下次请你吃饭。”

我点点头,转身走了。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镜子里的女人眼圈发黑,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羽绒服里面还穿着睡觉的T恤。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

回家路上,天开始蒙蒙亮。

环卫工人开始扫街,早餐摊支起来了,油条下锅的滋啦声混着豆浆机的声音,整条街慢慢活过来。

我买了女儿爱吃的酱香饼,回到家,她还在睡。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女儿昨天画的画——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写着“妈妈”。

手机又亮了。

是他老婆发来的微信消息,在我们部门群里发的,问谁看到王经理了,说他一晚上没回家,打电话不接。

群里没人回。

我也没回。

我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

女儿起床的时候,我已经把早饭摆好了。

她一边吃酱香饼一边跟我说,今天学校要交120块校服费。

我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皱巴巴的红色票子,想了想,又多放了二十块,让她中午加个鸡腿。

她蹦蹦跳跳出门的时候,回头冲我喊:“妈妈,今天周三,你早点回来!”

周三。

对,每周三她上舞蹈课,4点半放学,我一般请一个小时假去接她。

但那天周三,下午三点,王经理给我发了条微信。

“今天方便吗?我去你家坐坐。”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办公室的空调嗡嗡响,隔壁工位的小刘在打电话跟客户吵架,我手里的鼠标停在Excel表格上,光标一闪一闪的。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

从那天凌晨送卫生巾开始,我就知道。

他也知道我知道。

我们之间隔着一层窗户纸,谁都没捅破,但我心里清楚,这层纸早晚要破。

我回了一句:“女儿4点半放学,3点半到4点半可以。”

发完这条消息,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水龙头开到最大,冷水冲在手腕上,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角的细纹比去年多了,嘴唇干得起皮。

我今年三十五,离异三年,前夫去了外地,抚养费时给时不给。

房贷每月2800,女儿补习班每月1200,我妈上个月住院我寄回去5000。

工资到手6800。

算完这笔账,我把水龙头关了。

擦干手,补了个口红。

三点十五分,我提前离开公司,跟行政部说家里水管爆了。

到家的时候,他已经在我楼下了。

手里什么都没拎,不像做客的样子。

我开门,他跟着进来。

我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他没喝。

他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目光扫过女儿的画、餐桌上的剩菜、阳台上晾的衣服。

然后他说了句:“卧室在哪边?”

我指了指走廊尽头。

他走过去,我跟在后面。

路过女儿房间的时候,我往里看了一眼——她的小书包挂在椅背上,床上的毛绒兔子歪着脑袋,窗户没关严,风吹得窗帘一动一动的。

我帮她把窗户关好,然后走进自己的卧室。

他已经坐在床边了。

窗帘拉着,屋里光线很暗。

他拍拍床单,说:“这床单挺素的。”

我没接话。

那床单是离婚前买的,灰色纯棉,洗了很多次,边角都起毛了。

后来的事我不想细说。

他走的时候,是四点十分。

我听见大门咔嗒一声关上,然后屋里安静下来。

我躺在那张床上,盯着天花板,闻着空气里多出来的那股说不清的味儿。

躺了大概十分钟,我爬起来,把床单扯下来,塞进洗衣机。

倒洗衣液的时候手抖,倒了半瓶。

洗衣机开始转,轰隆隆的声音填满了整个屋子。

我蹲在洗衣机旁边,看着滚筒里灰色的布料翻来翻去,泡沫越积越多。

女儿快放学了。

我得去接她。

出门前,我把客厅的窗户全部打开,让三月的冷风灌进来。

茶几上女儿昨天在路边摘的小野花还插在矿泉水瓶里,花瓣有点蔫了。

我走过去想把瓶子扶正,结果手一碰,瓶子倒了,水流了一桌子,那朵小花掉在地上,花瓣碾碎了两片。

我蹲下去捡,膝盖磕在茶几腿上,疼得我龇牙咧嘴。

我把碎花瓣捡起来,不知道该往哪扔,最后攥在手心里,攥了好一会儿,才扔进垃圾桶。

接女儿的时候,她蹦蹦跳跳从校门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张卷子。

“妈妈!我数学考了92!进步了12分!”

她脸上的笑特别亮,牙齿掉了一颗,笑起来有个小豁口。

我蹲下抱住她,她身上有彩笔的味道,混着学校食堂的饭菜香。

她把卷子塞到我手里,红色的92分写在右上角,旁边老师画了个五角星。

“老师说再进步10分就能拿进步奖了!”

我摸摸她的头,说:“走,妈给你买草莓。”

她欢呼了一声,拽着我的手往水果店跑。

那天晚上,我做了她爱吃的可乐鸡翅。

她写作业的时候,我坐在旁边看她的卷子。

应用题错了两道,一道是计算错误,一道是审题不清。

我拿铅笔给她圈出来,她趴在桌子上改,橡皮屑蹭了一袖子。

她突然抬头问我:“妈妈,你今天不开心吗?”

我愣了一下,说:“没有啊。”

她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写字,小声说了句:“你眼睛红红的。”

我没接话。

她也没再问。

九点钟,她洗完澡上床睡觉。

我坐在客厅,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亮了,是王经理发来的消息:“下周三还是这个时间。”

我没回。

屏幕暗了。

又亮了。

是他老婆在部门群里发的消息:“找到了,昨晚去朋友家喝多了,手机没电了。”

下面一堆人回“找到就好”“嫂子辛苦了”。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发了句“找到就好”,配了个笑脸表情。

发完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去阳台收衣服。

洗衣机里的床单洗好了,我拿出来抖了抖,洗衣液的味道很重,但总觉得那股说不清的味儿还在。

我把床单晾起来,三月的夜风吹得它啪啪响。

我站在阳台上抽了根烟。

我不会抽烟,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呛出来了。

但我还是把那根烟抽完了。

烟头摁灭在花盆里,我转身回屋。

路过女儿房间的时候,推门看了一眼。

她抱着那只毛绒兔子睡得很香,被子蹬掉了一半。

我帮她把被子盖好,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她脸上,睫毛长长的,嘴角还挂着一点笑。

不知道梦到什么了。

我突然想起前夫离开那天,女儿才四岁,抱着他腿哭,说爸爸别走。

他掰开她的手,拖着箱子头也不回。

那天晚上女儿哭累了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跟现在一模一样。

我轻轻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

床上没有床单,光秃秃的床垫露在外面。

我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旧床单铺上,也是灰色的。

躺下去的时候,弹簧硌得后背疼。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一个念头——

下周三,他还会来。

我还会开门。

床单还得洗。

女儿还会问,妈妈你今天为什么不开心。

而我还会说,没有啊。

手机屏幕又亮了。

是他发来的:“今天辛苦了,晚安。”

我没回。

屏幕暗下去。

我闭上眼睛,闻到洗衣液的香味从阳台飘进来,混着三月夜晚的寒气。

那股说不清的味儿,好像怎么也散不掉。

周三。

周三。

周三。

我在心里默默数着,距离下周三还有七天。

洗衣机里的床单还没晾干,下一床已经脏了。

第二个周三来得特别快。

快得像我女儿撕日历,一页一页,撕着撕着就到了。

那天早上送她上学,她在校门口突然回头问我:“妈妈,今天还是周三对吧?”

我点头。

她又问:“那你今天还是3点半回家?”

我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她摇摇头,说没什么,就是问问。

然后跑进校门,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辫子散了一边。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跑远,突然想起来,上周三她回家的时候,茶几上那瓶倒了的花不见了。

她没问。

我也没说。

到公司的时候,王经理已经在了。

他坐在办公室里喝茶,隔着玻璃看见我,点了下头,很轻的那种,像跟所有人打招呼一样。

我也点了下头。

坐下开电脑,Excel表格还没打开,手机亮了。

“今天还是老时间。”

我回了个“嗯”。

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上午处理了一堆报销单,财务部老周跟我吵了一架,说我们部门上个月差旅费超了3000块。

我拿着单据一张一张对,对到中午12点,眼睛看什么都是重影。

食堂吃饭的时候,小刘坐我对面,夹了块红烧肉,嚼着嚼着突然说:“陈姐,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我扒了口饭:“怎么了?”

“黑眼圈快掉到嘴角了。”

她说完自己笑了,我也跟着笑。

笑完继续扒饭,红烧肉太咸了,齁得我喝了两碗汤。

下午两点,王经理在群里发了通知,说下个月绩效考核标准要调整,“团队配合度”权重从20%提到35%。

群里一片安静。

过了五分钟,老李回了个“收到”。

我也回了“收到”。

三点十分,我关了电脑,跟小刘说去税务局拿发票。

她头都没抬,说了句“帮我带杯奶茶”。

我说好。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镜子里的女人今天涂了口红,头发也重新扎过。

口红是去年双十一买的,色号叫“豆沙玫瑰”。

我盯着镜子里的嘴唇看了几秒,突然觉得这个色号名字真讽刺。

豆沙。

玫瑰。

到家的时候,他已经在楼下了。

这次他手里拎了个袋子,白色塑料袋,里面装了两杯奶茶。

递给我的时候说:“路过奶茶店顺便买的,你一杯,你女儿一杯。”

我接过来,袋子底部还是热的。

“谢谢。”

开门,换鞋,他把奶茶放在茶几上。

这次他没问卧室在哪,直接往里走。

我跟在后面,路过女儿房间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小书包挂在椅背上,毛绒兔子歪在枕头边,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我早上走之前特意关的。

我不想让风吹进来。

卧室里,窗帘已经拉上了。

上次走的时候什么样,这次来还是什么样。

灰色床单铺得整整齐齐,枕头拍得蓬蓬松松,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放。

他坐在床边,拍拍床单:“还是这条?”

“嗯,洗了。”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后来的事,跟上周三一模一样。

四点十五分,他走了。

大门咔嗒一声关上。

我躺在那张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条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上次没注意,这次看见了。

裂缝很细,像头发丝,但确实裂了。

躺了五分钟,我爬起来。

扯床单,塞洗衣机,倒洗衣液。

这次没倒半瓶,只倒了该倒的量。

洗衣机轰隆隆转起来,我蹲在旁边,看着滚筒里灰色的布料翻来翻去。

泡沫比上次少,味道比上次淡。

但我还是闻到了那股说不清的味儿。

四点四十,我出门接女儿。

茶几上那两杯奶茶还在,塑料袋敞着口,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

我拿起来摸了摸,还是温的。

想了想,放回去了。

没扔。

接女儿的时候,她跑出来第一句话就问:“妈妈,家里有奶茶?”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同学妈妈也买那个牌子的奶茶,袋子一模一样。”

她眼睛亮亮的,拽着我的手往家跑。

进门换鞋的时候,她看见茶几上两杯奶茶,欢呼了一声。

“两杯!是不是我一杯你一杯?”

我说是。

她拿起一杯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珍珠噎得她直咳嗽。

我拍着她的背,她一边咳一边笑:“好喝!”

另一杯放在茶几上,我没动。

她喝完半杯,突然问我:“妈妈你那杯怎么不喝?”

“妈妈不渴。”

她盯着我看了一眼,那种眼神跟上周三晚上一模一样。

但她没再问。

低下头继续喝奶茶,珍珠吸得咕噜咕噜响。

那天晚上,她写作业的时候突然说:“妈妈,下周三我们学校提前放学。”

我手里的铅笔顿了一下。

“提前多久?”

“两点半就放了,老师说老师要开会。”

她在算一道数学题,头都没抬。

我看着她,她写字的姿势不对,脑袋太低,鼻尖快贴到本子上了。

我伸手把她的额头抬起来:“头抬高点,眼睛要近视了。”

她“哦”了一声,抬起来三秒,又低下去了。

我盯着她的后脑勺,头发有点油了,该洗了。

马尾扎得紧紧的,橡皮筋勒出两圈红印。

“两点半放学的话,你自己回家?”

她点点头:“同学妈妈可以送我,就楼下那个阿姨。”

我心里算了一下。

两点半放学,到家大概两点四十五。

他三点半来。

中间有四十五分钟。

“那你自己在家待一会儿,妈妈三点半回来。”

她“嗯”了一声,铅笔在本子上刷刷写。

写完那道题,她突然抬头:“妈妈,你每周三都三点半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手里的铅笔掉在地上。

弯腰捡起来,笔尖断了。

“没什么事,就是周三下午公司不太忙。”

她看着我,眼睛很干净,像那种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在想的干净。

我别过头,假装看她写的作业。

应用题又错了一道。

我拿铅笔给她圈出来,笔尖断了,圈画得歪歪扭扭。

她趴在桌子上改,橡皮擦了两遍,本子都快擦破了。

那天晚上她睡着之后,我坐在客厅,打开手机算了笔账。

房贷2800。

补习班1200。

水电物业煤气加起来600。

女儿校服费、资料费、班费这个月交了400。

我妈下个月复查还得寄2000。

工资6800。

扣完这些,剩800。

800块。

我盯着这个数字,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

800块够干什么?

够女儿上两个月舞蹈课。

够给她买双新鞋,她那双鞋底都快磨平了。

够我自己买件新衣服,这件羽绒服穿了三个冬天,袖口都磨亮了。

800块。

我把手机放下,去阳台收床单。

床单晾干了,我拿下来抖了抖,洗衣液的味道很重,但凑近了闻,那股说不清的味儿还在。

淡淡的,但确实在。

我把床单叠好,放进柜子里。

柜子里有三条灰色床单,一模一样的款式,轮着用,轮着洗。

我关上柜门,站在阳台上。

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灭掉,最后只剩几户还亮着。

三月中的夜风还是冷的,吹在脸上有点疼。

我摸了摸脸,干的。

没哭。

就是干的。

第三周周三来得更快。

那天早上送她上学,她在校门口没回头。

直接跑进去了,辫子在背上一颠一颠的,橡皮筋松了,头发散了一半。

我想喊她回来重新扎,她已经跑远了。

到公司的时候,王经理在开会。

他在上面讲下个月绩效调整的事,PPT翻了一页又一页,“团队配合度”那四个字加粗标红,特别显眼。

我坐在下面,笔记本上什么都没记。

他在上面说:“配合度不只是工作配合,还包括上级安排的临时任务响应速度、非工作时间的支持意愿。”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

很轻的一眼,跟在座所有人都看了,但看我那一眼,多停了半秒。

我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两个字。

“周三。”

然后划掉。

再写。

再划掉。

下午两点,他发来消息:“今天还是老时间。”

我没回。

两点十五分,他又发了一条:“奶茶还要不要?”

我回了两个字:“不要。”

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两点四十,我关了电脑。

小刘问我:“又去税务局?”

我说不是,去银行。

她“哦”了一声,低头继续跟客户吵架。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镜子里的女人今天没涂口红,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羽绒服袖口的亮光在镜子里反光,刺得我眼睛疼。

到家的时候,他没在楼下。

我开门进去,屋里很安静。

女儿还没回来。

我看了眼手机,两点五十五。

她同学妈妈说两点五十到楼下。

我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

茶几上女儿的画还在,那张考了92分的卷子压在下面,露出一个红色的角。

矿泉水瓶里又插了新花,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摘的,黄色的,可能是迎春花。

我走过去把瓶子扶正,这次没倒。

三点整,门铃响了。

我开门,他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白色塑料袋,杯壁上凝着水珠,跟上次一模一样。

“说了不要。”

“顺手买的。”

他进来,换鞋,奶茶放在茶几上。

然后往卧室走。

我跟在后面,路过女儿房间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

小书包不在。

椅背上空空的。

我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卧室里,窗帘拉着,灰色床单铺得整整齐齐。

他坐在床边,拍拍床单:“每次都这条,你不换换?”

“换了你也看不出来。”

他笑了。

后来的事,跟上周三、上上周三一模一样。

四点十分,他起身穿衣服。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条裂缝好像比上周宽了一点。

不确定。

可能是错觉。

他穿好衣服,说了句“下周三见”。

然后开门出去了。

我听见他的脚步声穿过走廊,经过客厅,然后是大门咔嗒一声。

接着是另一个声音。

“妈妈?”

我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女儿的声音。

从客厅传来的。

我猛地坐起来,套上衣服冲出去。

女儿站在客厅中间,书包还背在身上,手里拎着校服外套。

她面前站着王经理。

两个人隔着大概两米远。

茶几上放着两杯奶茶,白色塑料袋敞着口。

女儿看看他,又看看我。

那种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害怕,不是生气,是困惑。

纯粹的困惑。

她皱着眉头,嘴唇动了两下,然后问了一句。

“妈妈,这个叔叔是谁?”

王经理回头看了我一眼,表情有点僵,但很快笑了笑。

“我是你妈妈同事,来送个文件。”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奶茶:“顺便给你们带了奶茶。”

女儿没看奶茶。

她看着我。

我站在走廊口,手还扶着墙。

脚上没穿拖鞋,地板凉得刺骨。

“妈妈?”

她又叫了一声。

我张了张嘴,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经理反应比我快。

他笑了笑,弯腰拿起茶几上那杯没动的奶茶,冲女儿晃了晃:“叔叔先走了,奶茶记得喝。”

然后换鞋,开门,出去。

大门咔嗒一声关上。

屋里只剩下我和女儿。

她还站在客厅中间,书包没卸,校服外套拎在手里,袖子拖到地上。

看着我。

那种眼神怎么说呢——不是那种“妈妈你做错事了”的眼神,她还没到能判断对错的年纪。

就是困惑。

纯粹的、干净的困惑。

像一张白纸上滴了一滴水,洇开一小块,不大,但确实洇开了。

“妈妈,你同事为什么在咱们家卧室里?”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把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动作很慢,跟她平时写完作业收拾书包一样慢。

我走过去,蹲下来帮她卸书包。

书包带卡在她棉袄拉链上,拽了两下没拽下来。

她站着没动,低头看我拽书包带。

“妈妈,你眼睛又红红的。”

我手停下来。

蹲在地上,仰头看她。

她八岁,掉了三颗牙,新长出来的门牙还有点歪,笑起来有个小豁口。

现在没笑。

嘴唇抿着,眉毛皱在一起,那种表情我见过——她做不出数学应用题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那个叔叔是妈妈的领导。”

我站起来,把书包放在沙发上。

她“哦”了一声。

然后问:“领导为什么要在卧室里?”

我转过身去茶几上拿那两杯奶茶,背对着她。

“他来送文件,妈妈找不到文件了,带他进卧室找了一下。”

说完这句话,我把奶茶递给她。

她接过去,没喝。

放在茶几上。

“可是我没看到他手里有文件。”

我嗓子眼那团棉花又堵上来了。

她八岁。

加减乘除都会了,应用题错两道是因为审题不清,不是不会算。

她数得清几个人进门,看得到有没有文件。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她。

她坐在沙发上,两条腿悬着,够不到地板,晃来晃去。

手里攥着校服袖子,攥得紧紧的。

“妈妈,你是不是怕他?”

她突然问。

我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拍了一巴掌。

不是疼。

是那种突然被叫醒的感觉,心跳漏了一拍,耳朵里嗡嗡响。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跟他说话的时候,声音跟平时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她想了想,说:“像我跟数学老师说话,我怕数学老师。”

数学老师姓刘,四十多岁,说话声音大,谁答错题就敲桌子。

女儿怕她,每次上数学课之前都紧张,早上穿衣服的时候就开始紧张。

她说我跟他说话的声音,像她跟数学老师说话。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沙发陷下去一块,她往我这边歪了歪。

“妈妈不怕他。”

我说。

她抬头看我,那种眼神——干净的、什么都不想又好像什么都在想的干净。

“那你为什么让他来咱们家?”

我没接话。

她等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手指抠校服袖子上的扣子,抠得扣子转了好几圈。

“上周三我回来的时候,家里有奶茶,你眼睛红红的。”

“上上周三也是。”

“每次周三你都不开心。”

她一样一样数,跟算数学题似的,条件列出来,等号后面空着。

等我自己填。

我盯着茶几上那两杯奶茶。

杯壁上的水珠滑下来,在塑料袋底部积了一小滩水。

那朵黄色迎春花插在矿泉水瓶里,花瓣有点蔫了。

女儿摘的时候应该是今天早上,上学路上,路边绿化带里刚开的。

她蹲下来摘,书包带滑下来挂在胳膊肘上,摘完小心翼翼攥在手心里,怕捏碎了。

到学校门口递给我,说“妈妈这个好看,你带回家插起来”。

我插在瓶子里,放在茶几上。

然后王经理来了。

然后女儿提前放学回来了。

然后花还插在瓶子里,但花瓣蔫了。

“妈妈。”

她叫我。

我转过头看她。

她没抬头,还在抠扣子。

“你是不是为了我?”

我愣住了。

“什么为了你?”

“我们班小雨的爸爸跟她妈妈离婚了,小雨说她妈妈每天上班好累,还要陪她写作业,还要给她交补习班钱。”

她说到这里,抬头看了我一眼。

“小雨说她妈妈有时候会哭。”

“小雨说她妈妈哭的时候,她就假装睡着了。”

我女儿说完这句话,我的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就是眼泪自己流下来,控制不住。

我没出声,但眼泪顺着脸颊淌,滴在手背上。

她看见我哭,慌了。

从沙发上滑下来,站在我面前,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

“妈妈你别哭,我不问了,我再也不问了。”

她伸手给我擦眼泪,手指凉凉的,指甲缝里有彩笔的印子,蓝色和红色混在一起。

我抱住她。

抱得很紧,她棉袄上有学校食堂的饭菜味,头发上有操场上的土味,混在一起,是我女儿的味道。

“不是因为你。”

我抱着她说。

“是妈妈自己没本事。”

她在我怀里挣扎了一下,抬起头看我。

“妈妈你有本事,你做的可乐鸡翅最好吃。”

我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笑了。

她看我笑了,也跟着笑,小豁口露出来,门牙歪歪的。

那天晚上我没洗床单。

床单还铺在床上,灰色的,边角起毛了。

我坐在床边,手放在床单上,摸着那些起毛的地方。

手机亮了。

王经理发来的消息:“你女儿没说什么吧?”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屏幕的光照在灰色床单上,照出一小块亮斑。

我打了几个字,删了。

又打,又删。

最后回了两个字:“没有。”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和他的聊天记录往上翻。

翻到第一次,半夜4点12分,他发的卫生巾品牌和型号。

翻到第二个周三,“今天方便吗?我去你家坐坐。”

翻到上上周三,“还是老时间。”

翻到上周三,“奶茶还要不要?”

翻到今天,“你女儿没说什么吧?”

一条一条,像记账。

只不过账本上记的不是钱。

我退出聊天界面,打开手机计算器。

房贷2800。

补习班1200。

水电物业煤气600。

女儿校服费资料费班费400。

我妈复查2000。

工资6800。

剩800。

我盯着这个800,跟上周三晚上一模一样。

然后我翻到上个月工资条。

基本工资4500。

绩效2300。

绩效那栏旁边有行小字:“团队配合度考核系数:1.0。”

如果系数降到0.7,绩效就是1610。

少了690。

6800变成6110。

800变成110。

110块。

够干什么?

够女儿上一个月舞蹈课?不够,舞蹈课600。

够给她买双新鞋?不够,最便宜的也要150。

够我自己买件新衣服?不够,拼多多上最便宜的羽绒服也要199。

110块。

我把手机放下,躺在那张灰色床单上。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

上周我说它像头发丝。

这周看,好像确实宽了一点。

不是错觉。

是真的裂了。

第二天早上送女儿上学,她在校门口回头看我。

“妈妈,今天不是周三。”

我说对,今天周四。

她笑了,小豁口露出来:“周四你正常下班对不对?”

我点头。

她跑进校门,辫子在背上一颠一颠的,橡皮筋还是松的,头发散了一半。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跑远。

然后拿起手机,给王经理发了条消息。

“下周三不方便,以后都不方便了。”

发完,我把手机塞进口袋。

骑共享单车去公司,三月的风吹在脸上,冷,但干净。

到公司的时候,王经理在办公室里喝茶。

隔着玻璃看见我,点了下头。

我没点头。

坐下开电脑,Excel表格弹出来,上个月报销单还有三张没对完。

手机亮了。

他回的消息:“什么意思?”

我没回。

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上午十点,他从办公室出来,路过我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

敲了敲我桌子。

“小陈,来一下我办公室。”

小刘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担心。

我站起来,跟他走进办公室。

他关上门,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说的不方便,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他放下茶杯,看着我。

那种眼神我不陌生——考核表签字的时候,他就是这种眼神。

不凶,但手里攥着东西。

“小陈,下个月绩效调整你知道吧?团队配合度权重提到35%。”

“知道。”

“那你应该明白,配合度不光是工作上的配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

我看着他。

四十多岁,有老婆有儿子,衬衫熨得平平整整,办公室里摆着全家福。

照片里他老婆笑得很好看,儿子像他,眼睛小小的。

“王经理,我女儿昨天问我了。”

他眉毛动了一下。

“问什么?”

“问那个叔叔为什么在我们家卧室里。”

办公室里安静了。

空调嗡嗡响,隔壁小刘打电话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模模糊糊的。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子磕在桌上,声音有点响。

“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同事来送文件。”

他点点头:“那就行了。”

“但她不信。”

他看着我。

“她八岁,加减乘除都会了,数得清几个人进门,看得到有没有文件。”

他没接话。

我继续说:“她还问我,是不是怕你。”

“她说我跟你说话的声音,跟她跟数学老师说话的声音一样。”

“她怕数学老师。”

说完这些,我站起来。

“王经理,以后周三我不方便,周四不方便,周五也不方便。”

“每一天都不方便。”

我转身开门出去。

他在后面叫了我一声:“小陈。”

我停下来,没回头。

“你想清楚了?”

我说:“想清楚了。”

然后走出去,把门带上。

回到工位,小刘凑过来:“陈姐,没事吧?”

我说没事。

打开Excel,继续对那三张报销单。

鼠标点在数字上,光标一闪一闪。

手在抖。

不是怕。

是那种说不清的感觉,跟半夜4点出门买卫生巾那天的感觉一模一样。

但这次不一样的是,我手抖归抖,报销单还是对完了。

下午下班,我去接女儿。

她跑出来的时候手里又举着一张卷子。

“妈妈!数学考了95!进步了3分!”

她把卷子塞到我手里,红色的95分写在右上角,旁边老师画了两个五角星。

“老师说再进步5分就能拿进步奖了!”

我蹲下抱住她。

她身上还是彩笔味混着食堂饭菜香。

“走,妈给你买草莓。”

她欢呼了一声,拽着我的手往水果店跑。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

可乐鸡翅、西红柿炒蛋、清炒西兰花、紫菜蛋花汤。

女儿吃得满嘴是油,一边啃鸡翅一边跟我说学校的事。

“小雨今天给我吃辣条了,可好吃了。”

“数学老师今天没敲桌子。”

“体育课我跳绳跳了108个,全班第二。”

我听着,给她夹菜,碗里的米饭冒尖了。

晚上她写作业的时候,我坐在旁边看她的卷子。

应用题全对了。

审题没清的问题解决了,计算也没错。

我拿铅笔在旁边画了个笑脸。

她看见了,嘿嘿笑。

“妈妈,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她盯着我眼睛看了几秒。

然后笑了,低下头继续写字。

九点钟,她洗完澡上床睡觉。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毛绒兔子抱在怀里,睫毛长长的,嘴角挂着一点笑。

不知道梦到什么了。

我轻轻关上门,走到客厅。

把手机拿起来,打开微信。

王经理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你再考虑考虑。”

第二条:“下个月绩效的事我可以帮你争取。”

第三条:“小陈,别冲动。”

我没回。

点进他的头像,右上角三个点,删除联系人。

弹出来确认框,我按了确定。

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茶几上女儿的画还在,那张95分的卷子压在下面,露出一个红色的角。

矿泉水瓶里插着新的迎春花,今天早上摘的,花瓣还鲜黄鲜黄的。

我去阳台收衣服。

洗衣机里没有床单。

晾衣架上挂着女儿的衣服——校服、棉袄、小袜子,一排排的,干干净净。

三月的夜风吹过来,衣服晃来晃去,带着洗衣液的香味。

我站在阳台上,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灭掉。

这次我没抽烟。

就是站着,闻着洗衣液的味道,干干净净的。

周末,我带女儿去商场。

给她买了双新鞋,粉色的,鞋底有灯,一踩就亮。

她穿上就不肯脱,在商场里跑来跑去,鞋底一闪一闪的。

“妈妈你看!我每走一步都会亮!”

她蹦蹦跳跳,辫子散了一边,新鞋吱吱响。

我看着她跑远,然后拐进家居区。

买了一套新床单。

碎花的,浅蓝色底,上面印着白色的小雏菊。

店员问我要什么尺寸,我说一米八的。

她拿给我的时候说:“这款卖得特别好,料子舒服,不掉色。”

我摸了摸,软的,新的,没有起毛的边角。

回家那天晚上,我把灰色床单从床上扯下来。

三条,柜子里那两条也拿出来了。

叠好,装进袋子里,拎下楼,扔进垃圾桶。

垃圾桶盖合上的时候,哐当一声。

我站在垃圾桶前面,三月的风吹过来,冷飕飕的。

但这次冷得特别舒服。

上楼,铺上新床单。

碎花的,浅蓝色底,白色小雏菊。

铺平整,四个角掖好,枕头拍松。

女儿跑进来,趴在新床单上滚了一圈。

“好漂亮!像花园!”

她躺在上面,鞋底的灯还在一闪一闪的。

我躺在她旁边,盯着天花板。

那条裂缝还在,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

但我不看它了。

我看床单上的小雏菊,一朵一朵,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心。

女儿翻身抱住我胳膊,脚上的鞋蹬着我小腿,鞋底的灯硌得我有点疼。

“妈妈,明天周一,你送我吗?”

“送。”

“后天周二呢?”

“也送。”

“大后天周三呢?”

“周三也送,周四也送,周五也送。”

她满意了,脑袋往我胳膊上蹭了蹭,头发蹭得我痒痒的。

那天晚上,她睡着之后,我躺在新床单上。

洗衣液的香味淡淡的,混着三月夜晚的寒气从窗户缝渗进来。

但这次,那股说不清的味儿没了。

干干净净的。

我闭上眼睛。

手机屏幕亮了。

是小刘发来的消息:“陈姐,听说王经理下周要调整绩效考核结果,你要不要看看?”

我回了句:“不看。”

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