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棚里的心动（三）

“紧张得要死。”他说，“我种大棚都不紧张，大棚里的温度和湿度我心里有数，但你在不在我心里没数。”

他把她的手从自己心口上拿下来，握在两只手之间，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手背上，停留了很久。他的手在抖，不是冷的，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之后的、控制不住的颤抖。

“小禾，”他的声音闷在她的手背上，瓮瓮的，“我会对你好的。”

“我知道。”小禾说，声音轻轻的，像大棚外面风吹过玉米地时发出的那种声音，沙沙的，软软的，但很有力量，“从我看见你第一眼就知道。”

小周开始三天两头往刘菜园子跑。每次来都带东西，不是大棚里新摘的草莓，就是一兜子普罗旺斯西红柿，有时候是一把带着泥的小油菜。

村里人开始嚼舌头了。说赵家那个小闺女找了个种大棚的，说那人长得一般般，家底也不厚，不知道图他啥。小禾她妈也有点嘀咕，私下跟小禾说：“闺女，你可得想清楚，那么多条件好的你不找，找个种大棚的，以后日子咋过？”

小禾把一颗草莓塞进她妈嘴里，说：“妈，你尝尝这个草莓好不好吃。”

她妈嚼了两口，眼睛一亮：“这草莓好吃，甜，还带一股子奶香味儿。”

“他种的。”小禾说，“他种出来的东西，比谁家的都好。这样的人，日子过不差。”

她妈不说话了，又嚼了一颗草莓，嚼着嚼着点了点头。

八月底，小周的大棚里出了一批新草莓。他说这批草莓是专门留的，没打农药，没施化肥，用豆饼水和发酵的牛奶浇的。他让小禾过来，说一起摘草莓，摘完了给他爸妈送一筐。

小禾到了大棚，天已经快黑了。

小周看见小禾进来，笑了一下，把手里的一个搪瓷盆递过去。

“开始了啊，摘草莓大赛，看谁摘得多。”

草莓藏在肥大的叶子下面，红的、半红的、青的，一簇一簇的。她用手轻轻捏住草莓的梗，一拧，草莓就下来了，带着一股子清甜的气味。

摘了半盆的时候，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大棚里的太阳能灯亮了，昏黄的光照着红艳艳的草莓和两个人弯着的腰。

小禾直起腰来，捶了捶后腰。蹲久了腿有点麻，她晃了一下，小周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胳膊。

“累了吧？”他说，“歇一会儿。”

他拉着她走到大棚最里边那块空地，折叠桌和椅子还在，但桌子被挪到了一边，地上铺了一层干净的塑料布，塑料布上面铺了一条旧床单，床单上放着两个搪瓷缸子和一壶已经凉了的茶水。

小禾看见那张铺了床单的地面，心里像是有个什么东西被拨动了一下，嘤的一声，在胸腔里荡开了。

他们在床单上坐了下来。小周从盆里挑了几颗最大的草莓，放在缸子盖上，递给她。她拿了一颗，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睛。

小周看着她的侧脸，忽然伸出手，把她嘴角的一粒草莓籽擦掉了。

“小禾。”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又低又轻，像怕惊动了棚顶那些正在睡觉的蜜蜂。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我。”他说，声音微微发紧，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小禾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摇了摇头。“你银行里存了多少钱跟我交了底，我三个哥哥都被你搞定了，我还怕你什么？”

他伸出手，捧住了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