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勇田里的三棵苗：吴梦洁改行，季雨潇冒尖，杨舒茗还在找路

四月初的北京，国家体育总局训练局的排球馆里，地板上拖把擦过的地方还泛着水光。

赵勇站在场边，手里捏着哨子，眼睛却盯着二号位的方向。浙江来的小姑娘季雨潇刚扣了一个超手球，球砸在底线内侧，弹起来碰到护墙板，发出闷闷的一声响。他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场地的另一头，吴梦洁正从四号位挪到二号位练后攻。起跳、挥臂、扣杀——动作还不太顺，但那股子劲儿对了。龚翔宇还没归队，右翼的窟窿谁来补？这个问题，赵勇心里琢磨了大半年。

2026年4月2日，中国排协公布了新一届中国女排首批集训名单，17名队员，赵勇继续执掌帅印。名单里接应位置上没有老面孔龚翔宇，却多了一个19岁的浙江小将季雨潇，还多了一条消息：吴梦洁在队内分组对抗中开始参与接应位置的训练。

排管中心主任赖亚文说过，赵勇这个人“重视训练作风培养和队伍管理”。这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赵勇是个实在人，不整虚的。

第一棵苗：吴梦洁的“改行”之路

吴梦洁本来打主攻打得好好的。身高1米91，弹跳出众，排超联赛里扣球得分是家常便饭。让她改打接应，外行看着觉得奇怪，内行心里明白——中国女排的右翼进攻，这些年一直是个心病。

去年的大赛上，二号位后攻基本靠庄宇珊一个人撑着，吴梦洁几乎没碰过这个位置。可今年的训练场上，她开始全力打磨二号位的后攻技术，起跳、挥臂、扣杀，一遍一遍地练。

有人质疑，好好的主攻干嘛掰成接应？但赵勇心里有本账。他在辽宁女排执教多年，带出了丁霞、颜妮这些名将，深知一个道理：好苗子不怕换位置，怕的是位置限制了天赋。吴梦洁的身体条件摆在那里，二号位的天花板未必比四号位低。

训练馆里，吴梦洁的后攻落点越来越刁。站在场边的助理教练杨昊——那个雅典奥运会的冠军——偶尔会走过去，低声说两句。这种画面，比任何数据都有说服力。

第二棵苗：季雨潇，从萧山走出来的“意外”

季雨潇这个名字，半年前大多数球迷都没听说过。

2006年6月出生在浙江，2018年进萧山区少体校排球队，2019年送进浙江省队，2023年入选国少队，2025年入选国青队。一步步走上来，稳扎稳打，不声不响。

她的故事里有个细节特别动人。2023年11月，季雨潇第一次打成年队联赛，对阵辽宁东港草莓女排。那场球她以接应身份拿了全场最高的18分。一个17岁的姑娘，第一次站上成年赛场，就敢扛着球队往前走——这种胆量，不是练出来的，是骨子里的。

身高1米90，弹跳出色，能打主攻也能打接应，能接六轮一传。今年的排超联赛，她总得分排联盟第六，扣球总分跻身前五。在同年龄段选手中，身体素质和技术全面性都属上乘。

但真正让赵勇动心的，可能不是一个数据，而是季雨潇在场上的那股劲儿。训练视频里，她在二号位扣完球落地，脚步不稳，差点摔倒，但她马上站起来，拍拍手，准备接下一个球。19岁的姑娘，眼里没有怯。

浙江的球迷在网上说，季雨潇在浙江女排打联赛的时候，有一次输球，队友都低着头往外走，就她一个人蹲在场地边上，把散落的排球一个一个捡回筐里。没人要求她这么做。

赵勇直接把她放到了主力接应的位置上练。一个一年级新生，挤掉了去年打过世锦赛的替补接应杨舒茗，这不是偏爱，是真刀真枪练出来的。

第三棵苗：杨舒茗的“暴力接应”之困

16岁就拿过亚少赛MVP，杨舒茗的天赋不用怀疑。她出道时的标签是“暴力接应”——二号位强攻，扣球力量大，看着就痛快。

但排球不是只有进攻。杨舒茗的一传几乎不能接，防守环节也偏薄弱。去年的世联赛和世锦赛，赵勇给过她机会，但她上场时间很少，多数时候只是发个球就被换下。世锦赛上，她甚至被球迷调侃为“发球替补”——只负责发球，发完就下。

问题出在哪？不是不努力。杨舒茗的训练态度没得说，赵勇亲口评价过这些年轻队员“都有比较端正、刻苦的训练态度，愿意沉下心来打磨自己的技术”。但排球是一项综合运动，光有扣球力量不够，一传、防守、串联、拦网，每一项都是必修课。

赵勇对她有耐心。分组对抗中，杨舒茗在二号位的进攻状态依然强势，教练组没有放弃她。也许赵勇有自己的盘算：如果杨舒茗短期内补不上一传的短板，那就先把她打造成一个纯粹的强力接应——上场就进攻，其他活让别人干。

这不是妥协，是因材施教。

训练馆外面，北京的四月天还有点凉。食堂里，17名队员坐在一起吃饭，有老将王梦洁和刁琳宇，也有第一次进国家队的新人金佳宝、朱星辰、郭中楠、季雨潇、李晨瑄、解盛钰。刁琳宇全运会后已经暂别赛场，在南京农业大学当了老师，这次又被赵勇叫回来，用她的大赛经验带年轻人。

老带新，传帮带——这是中国女排的传统，不是写在文件里的空话，是每一顿饭、每一次拉伸、每一个传球里传递的东西。

赵勇今年50岁，执教23年，从辽宁青年男排起步，带过国青，带过辽宁女排，2023年率国家女排二队在成都大运会决赛3比0完胜日本夺冠，2024年又带U17女排拿了世锦赛冠军。他的履历上写满了“年轻”两个字——不是他年轻，是他带的队伍年轻。

他明白一个道理：2028年洛杉矶奥运会的门票，不是靠老将守出来的，是靠新人拼出来的。今年8月的女排亚锦赛在天津举行，那是直通奥运会的关键一仗。赵勇现在做的所有尝试——吴梦洁改接应、季雨潇挑大梁、杨舒茗找定位——都是在为那一天做准备。

训练结束，队员陆续走出球馆。赵勇最后一个离开，经过二号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弯腰捡起地上一个没放好的排球，搁进球筐里。

一个50岁的男人，弯腰捡球的样子，跟19岁的季雨潇一模一样。

中国女排的接力棒，就是这样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不是在领奖台上传的，是在训练馆里、在捡球的瞬间、在某个姑娘差点摔倒又站起来的刹那，悄悄传递的。

赵勇手里的三板斧，砍的不是对手，是自己。砍掉侥幸心理，砍掉固守成规，砍掉“再等等看”。然后，把种子埋进土里，浇水、施肥、等它发芽。

吴梦洁能不能在二号位打出名堂？季雨潇会不会成为下一个龚翔宇？杨舒茗能否补上那块最短的板？这些问题，现在没人能回答。

但球馆里的灯还亮着。明天，她们还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