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无印良品”共存，谁在越界经营？

“3月1日在抖音无印良品纺织品家纺专卖店购买的床单被罩，到货后发现并非无印良品商品，找客服表示发错货，本人要求退款不退货或补发，商家不同意。”在315消费者权益日前后，有消费者投诉称。

像这样，消费者“蒙查查”的情况并不少见。在网络上，检索一下，就跳出“MUJI无印良品官方旗舰店”“无印良品官方旗舰店”“无印良品家纺旗舰店”“無印良品家居旗舰店”等结果，像迷宫一样把人绕晕。

其实，中国境内真有两个“无印良品”——一个来自日本，一个来自本土。前者拥有除24类以外大部分类别的“无印良品”商标，后者仅拥有24类“无印良品”商标，两者门头都是使用深色木质加简洁字体的极简风，极易让消费者产生混淆。

两种无印良品，到底有何不同

在国内，“无印良品Natural Mill”与“MUJI无印良品”，门店在装修、橱窗展示、广告素材等方面均高度接近，都选用了红底白字作为门店招牌。不同的是，本土“无印良品”后缀英文名“Natural Mill”。

位于广州市白云汇广场的一家“无印良品Natural Mill”门店，门口显眼处摆放着各种拖鞋的拖鞋架。查询可知，被授权方是“北京骏柏品牌管理有限公司”，而生产方则位于惠州惠阳区沙田镇某工业园区。

白云汇广场“无印良品Natural Mill”店与“MUJI无印良品”店对比图

一家招聘网站显示，北京骏柏品牌管理有限公司是北京棉田大陆地区线下独家快闪品牌项目运营公司。

门店约30平方米，但实际上整个区域分成了两部分。销售人员介绍，门店东部区域销售的是“TARGUO它钴”品牌，包括衬衣等，门店西部区域则销售的是和无印良品相关的产品。资料显示，它钴服饰是中国服装加盟品牌，于2005年在广州成立。

在门店西部区域，销售的还有水杯、筷子、儿童牙刷、成人牙刷、雨伞等等家用产品。

环顾门店内，一个明显特点是，由于没有仓库或者备货区，存货直接摆放在墙角、拐角处，因而显得有些杂乱，这与简约风潮有些背道而驰；甚至一些产品直接套用一些黄色袋子，也看不出具体产品。这种粗犷还表现在门店装修细节上，有些随意。

门店实拍图

而在广州利丰天地店，尽管地图上还显示存在“无印良品Natural Mill”，但实际到场却发现人去楼空。同样的情况如上海虹口区的金泽元·拾光里店，也已经不见了门店踪影。客户服务中心工作人员表示，这里没有“无印”门店。

相似的是，部分“无印良品Natural Mill”线下店或者快闪店，多位于商场中庭，面积不大，或位于城市外围区域，市中心较少布局。快闪店，是一种短期经营的商业店铺或摊位，以限时让利的方式吸引顾客。

不只是在线下，在网络上，网友也需要仔细鉴别，才能“辨雌雄”。

在“黑猫投诉”平台上，有消费者表示，其于2025年3月26日，在京东商城购买了四件套，起初店名是“无印良品居家家纺旗舰店”，所以就买了这家产品，但此后逛京东，看见店家莫名其妙改了店面，于是怀疑此前购买的四件套并非无印良品商品，于是询问客服得知，这只是个授权店，四月改的名字为“羽匠家纺旗舰店”，以前售卖的不都是无印良品的商品。

“黑猫投诉”消费者投诉内容截图

不同于MUJI直营模式，棉田“无印良品”线下与线上渠道采用了授权加盟模式运营。

法院曾判决棉田方存在越界经营

资料显示，“无/無印良品”相关商标分属日本株式会社良品计画和北京棉田纺织品有限公司。

这样的“分治格局”，还得追溯回2000年前后。彼时中国商标审查宽松，导致有企业大量注册闲置商标，意图通过转让或诉讼获利，类似的案例还有“迈克尔·乔丹”与“乔丹体育”“New Balance”与“New Barlun（纽巴伦）”之间的诉讼纠纷。

1999年，日本无印良品还没进入中国市场，但已着手准申请了一系列商标，却漏掉了主要涵盖纺织品、布料及家用纺织品的第24类商标，也为之后的商标大战埋下伏笔。

2000年，海南南华实业贸易公司在第24类商品上注册中文简体“无印良品”商标，次年获批。2004年，“无印良品”商标被转让至北京棉田集团名下。2011年，北京棉田集团以“无印良品”为字号，设立子公司“北京无印良品投资有限公司”，并推出“无印良品Natural Mill”，通过线下实体门店以及线上渠道拓展市场。

此后，“无印良品”商标历经双方多轮诉讼，形成了在“无/無印良品”商标的不同商品、服务区分上同时存在多个商标注册人的局面，客观上增加了消费者的辨识难度。

第24类商标主要包括毛巾、浴巾、床单、被罩等纺织品。除第24类商品之外，良品计画在中国使用‘無印良品’商标不受影响。良品计画及其关联公司在中国线上线下门店均使用“MUJI無印良品”作为店铺名称、招牌。

不过，目前来看，在仅拥有24类商标使用权的“无印良品Natural Mill”线下门店，可以看到不少第24类商标以外的产品在兜售，包括水杯、雨伞等等。

这是否意味着，“无印良品Natural Mill”涉嫌越界经营？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30日判决就给出了一个结论：被诉侵权产品（棉田方）包括懒人沙发、坐垫、枕、颈部靠枕等，与涉案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类别相同或类似，被诉侵权产品上突出使用的“無印良品”标识与涉案商标的标识文字相同，容易导致相关公众混淆，因此被诉侵权产品属于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使用与涉案注册商标相同商标的侵权产品。此后，二审依然维持原判。

北京瀛和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知识产权中心主任赵礼杰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北京棉田的无印良品第24类商标被核准注册的商品项目主要包括地巾、枕巾、毛巾被、浴巾、床单、枕套、被子、被罩等，如果北京棉田希望避免侵犯MUJI无印良品的商标权，其应将生产销售的使用无印良品商标的商品限定在其被核准的前述商品项目上。

他指出，目前北京棉田系“无印良品Natural Mill生活馆”小程序中，标题等显著位置突出使用了“无印良品”标识，相关公众有理由认为所售的除家居家纺外的商品均系无印良品品牌，极易造成混淆和误认。此外，北京棉田的商标授权范围包括内衣服饰、餐厨用品、户外用品、日杂百货、文创3C等，也涉嫌构成商标侵权。

商标游戏不应让消费者买单

商标是企业重要的无形资产，承载着品牌信誉和产品质量。与此同时，商标使用具有明确的边界，采取“打擦边球”的方式来扩大市场份额的行为都可能构成侵权。

近年来，中国市场消费能力不断提升，也在支持更高品质的品牌，如市值接连创新高的港股新消费“三姐妹”泡泡玛特、老铺黄金、蜜雪冰城等，无一不是依靠自身创新力成长起来的国产原创品牌。

但一味模仿和山寨的品牌并没有直接走进“死胡同”，一些企业反而通过“擦边商标”玩“文字游戏”现象愈演愈烈，这些“擦边商标”让消费者在购物时频频“踩坑”，严重侵犯了消费者权益，已经成为市场监管的难题。

虽然法院判决界定了“无印良品 Natural Mill”和“MUJI无印良品”双方商标使用范围，然而现实中，依然让消费者“蒙查查”。 这种持续存在的品牌混淆本不该由消费者买单，法律判决划定的虽只是市场经营的底线，相关企业更应把精力放在规范经营、提升产品与服务上，用心经营好自身品牌。

这样的情况，也已经引起了法律界的注意。去年12月，商标法修订草案首次提请全国人大常委会会议审议，修订草案共9章84条，完善商标注册、管理和保护制度，加强对商标侵权行为的查处。

对于企业而言，规则更明确，反而有利于长期经营。当“擦边表达”的空间被压缩，真正依靠产品和品牌竞争的企业，反而更有安全感。

当法律的防线更坚固、监管的眼睛更明亮、企业的创新力量更坚韧、消费者的认知更清醒，无论眼下还是未来，依靠混淆视听“搭便车”的品牌将再无立足之地，唯有在良性竞争中增强创新实力、走出属于自己的品牌之路方是长久生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