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上应该售卖卫生巾吗?
发布时间:2026-03-24 02:33 浏览量:1
一位女性在长途列车上因生理期不期而至,卧铺床单沾上了血迹。列车员告诉她:要么赔偿180元,要么自己去洗干净。恐怕连她本人也没料到,当她在网上吐槽这段经历之后,此事竟上了热搜,成了全网争论的话题。两边的立场旗帜鲜明:一派称赞她的勇气,站出来争取女性权利;另一派则质疑她的动机,讥讽她只是“矫情”。据她自述,她去年秋天到兰州游玩后,搭乘K228次车回郑州,当晚上车后,须一直坐到第二天下午:
上车后我肚子开始疼,后来发现是来了月经。我的经期一直不规律,那次正好提前了,包里只有一片备用卫生巾,就暂时用了。但半夜我发现,血迹已经浸透了裤子。我一个一个车厢去问有没有卫生巾卖,发现根本没有卖的,当时借也借不到。我把衣服垫在身下,小心翼翼过完了一整夜。 第二天起身坐在床上时,还是不小心把床单弄上了血渍。我跟列车员说明情况后,列车员表示如果清洗不掉,需要我赔偿180元。那笔费用对我来说还是挺多的,我只能拿着床单去水池里洗。 K次火车的水池里只有冷水,我只能把手浸泡在冷水里慢慢揉搓,在人来人往的诧异目光中,尴尬狼狈地洗完了那条床单。后面的车程我怕再把血弄到床单上,就只能一直站着,直到下车。
这当然是不愉快的经历,但她也说自己“肯定是有责任的”,“我认可弄脏财物需要赔偿,也承认自己疏忽大意和准备不足”,但她忍不住思考,卫生巾是女性乘客都会存在的需求,为什么列车上没有售卖?
不少女性都能共情她的处境,赞成“卫生巾应该像热水一样成为火车上的标配”,本来卫生巾就是每月只用几天的东西,何况月经也未必准时来,长途列车上竟然没有售卖卫生巾,怎么说也是对乘客需求考虑不周,更别提居然还要索赔180元了。
然而,另一种声音则激烈反对,认为对这样小众的需求,根本就不应该“搞特殊”,知道自己会来例假了,为什么不自己随身准备好?
科技博主李英航在微博上就强烈反对火车上售卖卫生巾:
要求列车上必须卖卫生巾,这是巨婴行为,这是对自己不负责任,这是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在网上煽动列车上必须卖卫生巾,这是挑动对立。如果真的卖了,他们没有挑动对立的理由了,他们就会要求飞机上必须卖卫生巾,长途大巴上必须卖卫生巾,公交车上必须卖卫生巾,地铁上必须卖卫生巾,电影院必须卖卫生巾……总之所有的公共场所都应该卖卫生巾。 明明自己随身带几片卫生巾就可以解决的问题,非得要求列车上必须卖。小仙女真是矫情。
这段论述在逻辑上显然有滑坡谬误,但他至少有一个观点相当有代表性,就是认定“成年人应该为自己负责”。
“今日头条”相关报道下,几乎一边倒地都是嘲讽和反对
事实上,连一些女性也对此赞同,因为在她们看来,为了避免这样的狼狈,怎么能不自己随身携带好足量的卫生巾呢?就算买不到,那也可以“找旁边的姐妹借借,这也没什么,不至于要一直站着”。
这种观点,究其实质,就是默认既定的秩序是合理的、或即便不合理也是不可改变的,生活在其中的个体即便遇到什么问题,也最好自己想办法解决。简言之,你只能适应,无力改变。
问题是,正是这种忍气吞声的自我承受,带来了更大的问题。
2024年,一位27岁的杭州女孩去新疆旅行,回程路上感到私处灼热瘙痒,她强忍着坐了40多个小时火车,回家后症状仍未缓解,直至胀痛无法行走,就医后确诊“前庭大腺脓肿”。
此事爆出后,不乏有人感觉不可思议,为什么她在接近两天两夜的漫长行程中不换卫生巾?车上有卫生间,换一下不是很方便嘛?如果自己没带卫生巾,为什么不找人借一片?
这说起来好像都很简单,但只要在国内坐过长途列车的都知道,且不说车上常常很拥挤,而且所谓卫生间并不怎么卫生,对那些有洁癖的女生来说,不到万不得已真不想去上。至于找陌生人借卫生巾,这怎么好意思开口?那真尴尬死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当社会将卫生巾看作是一种不应进入公共视野的私人生理需求时,这肯定会至少让一部分女性产生“月经羞耻”,其结果,她们宁可忍受不适,也不愿找人求助,甚至即便出了问题,都还只能自责是自己没准备好。
这是一个对女性不友好的环境,因为它默认女性哪怕遭受不便、不适,但她们能做的只能靠自己防范——一些女孩在外被骚扰后,却被告知只能怪她们自己穿着暴露,其实在本质上同理。羞耻,抑制了她们正当的诉求,而社会给不到她们支持,只是要她们继续隐忍。
在火车上售卖卫生巾,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要求,为什么竟然激起了全网那么深的敌意与恶意?
这不止是一些男性对女性处境无法共情而已,更关键的是涉及到一个根本问题:谁有权享有公共服务?
如果仔细辨析一下那些反对的声音,就会发现,在那背后隐藏着这样一个立足点:女性的需求是少数人的、特定的需求,而列车服务是面向所有公众的,所以女性不应该“搞特殊”,否则就不“公平”了。
根据这种公平观,女性、孩子、老人、残疾人、性少数群体,都无权“额外要求”,也就是说,公共设施是只为主流群体服务的。那么主流群体又是谁?不好意思,刚好就是健全的成年男性。也难怪有一位男性网民说,感谢爸妈把他生成男人。
也就是说,其他人的需求都是“特殊”的,但只有成年男性的需求是“普遍”的,这就是为什么一些男性烟民在公共空间吞云吐雾还视为理所当然,但女性只是希望火车上能售卖卫生巾、残障人士希望无障碍通道能做得好一点,就仿佛要他们掏三百万出来似的。
这不是在捍卫什么“公平”、反对“特权”,相反,他们只是在捍卫属于自己的特权,那是一种伪装成“公共”的特权。
我也是男性,但我认为,是时候打破这种理念了,因为好的公共服务,从来都不只为主流人群服务,它应当更好地响应每个不同社会成员的需求。那不是“搞特殊”,那才是真正的“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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