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是所有的攀爬都要到达顶峰

刘颖余

“山顶的风景太好了。”当宁忠岩在米兰冬奥会夺冠后，如此抒发胸臆，让无数国人动容与共情。

我也认为，宁忠岩夺冠后，仰天长啸，泪洒冰场，外籍教练为他轻拭泪水的画面……是米兰冬奥会留给我们最珍贵的记忆。其中蕴含的狂喜、辛酸、释然等各种复杂情感，凝聚了并衬托出竞技体育独有的残酷与温柔、美丽与无情。

宁忠岩让人难忘的不只是金牌，更有他夺冠的方式：速度滑冰男子1500米1分41秒98的夺冠成绩，把荷兰选手温内马斯的奥运纪录大幅提升了1秒07；此枚沉甸甸的金牌，还终结了自1924年首届冬奥会以来欧美选手对该项目长达102年的金牌垄断。

即便把宁忠岩在米兰冬奥会上夺冠的意义，和刘翔在2004年雅典奥运会的一飞冲天相提并论，也绝非夸大。所以，宁忠岩一直把自己多年的追赶和拼搏，比喻成“爬山”。这几年，在世界大赛中，他从未登顶过，银牌、铜牌倒是拿了不少，而这一次最重要的冬奥之旅，他终于翻过了那座被欧美选手垄断的大山，看到了山顶的风景。

毫无疑问，到达顶峰，是所有运动员攀爬的目标，但不是每一次出发都要抵达终点，不是所有的攀爬都要到达顶峰。有时候，出发就意味着勇气和坚毅，攀爬本身就是意义所在。

在米兰冬奥会上，和宁忠岩一样让人动容的还有32岁的女子速滑名将范可新。她早已在北京冬奥会到达顶峰，功成名就，但为了队伍的传承，在退役两年后，她又毅然复出。本届冬奥会，范可新一句“看我头发都白了”让人泪目。

范可新熬白的发，咬碎的牙，隋文静出征前打进身体的5针封闭，“金博洋战胜金博洋”的坚韧和勇气……他们或曾到达巅峰，或从未登顶，但他们要么选择再出发，要么一直苦苦坚持。他们走得多远，拿不拿奖牌，早已没那么重要，因为那一种攀爬的姿态，挑战岁月和自我的勇气，已经足够动人，且已化为中国冬季运动宝贵的精神财富。

放眼世界，在米兰冬奥会上，那些重复攀爬同一座高山的老将们，结局也各自不同。

35岁的意大利短道速滑名将丰塔纳，成为历史上首位连续6届冬奥会都有奖牌入账的女子运动员；荷兰速度滑冰老将安托瓦妮特·德容，此前在平昌和北京两届冬奥会上收获1银3铜，第4次参加冬奥会，终于收获属于自己的第一枚奥运金牌。她们在最恰当的时候，到达竞技人生的巅峰，可谓圆满无憾。

而美国高山滑雪名将林赛·沃恩，为了重返赛场，曾在2024年接受膝关节置换手术，却又在米兰冬奥会开幕前一周遭遇左腿前交叉韧带断裂的伤病，她的第5次冬奥之旅，以摔倒重伤，送往医院接受手术而告终。没有童话的结局，她依然无悔，因为在她看来，“人生中唯一的失败，就是不敢尝试”。有胜利，有失败；有站稳，有跌倒；有笑容，有泪水……

像宁忠岩一样全力追赶和攀爬，这其实是40多年来中国冬季运动艰难发展的一个缩影。

从1980年的美国普莱西德湖，到2026年的米兰-科尔蒂纳；从1992年法国阿尔贝维尔首获奖牌，到2002年盐湖城实现金牌零的突破；从2008年北京冬奥会夺得9金的历史巅峰，到2026年米兰冬奥会创造境外最佳战绩，中国冬季运动冰一程，雪一程，一步一个脚印，步履铿锵。中国冰雪人始终在追赶，依然在爬坡，但他们已经成为世界冰雪运动不可忽视的重要力量。

新的周期已经开启，祝贺那些到达顶峰的胜利者，也请铭记那些全力攀爬却无缘看到山顶风景的勇敢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