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小三18年终于把原配熬走了,我以为可以和这个男人安度晚年了,没想到后来才发现小四小五还排着队呢
发布时间:2026-02-21 09:00 浏览量:1
那天下午,我在卢洪亮西装内袋里摸到一张纸。
展开是珠宝店的收据。
日期是三天前。
物品栏写着“钻石项链”,价格后面的零多得让我眯了下眼。
客户签名处,是一个陌生的名字:肖梦洁。
我坐在客厅沙发里,纸片在指尖微微发抖。
窗外阳光很好,把屋子照得透亮。
这房子我住了三年,却从没觉得它真正属于我。
十八年了。
从二十七岁到四十五岁,我都在等这一天。
等周雪梅的位置空出来,等卢洪亮名正言顺地把我接进来。
可现在我坐在他和周雪梅的卧室里,手里捏着给另一个女人的礼物收据。
手机震动了一下。
卢洪亮发来消息:今晚有应酬,不回来吃饭。
我把收据仔细折好,放回他西装内袋。
然后起身去厨房,开始准备一个人的晚餐。
刀落在砧板上,声音规律而沉闷。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周雪梅是不是也这样,在厨房里切着菜,等着一个永远在应酬的丈夫?
那时候我坐在出租屋里,给卢洪亮发短信。
他说在开会,说在谈生意,说晚点过来。
我信了。
我一直都信。
01
搬家那天下了小雨。
我从出租屋带出来的东西不多,两个行李箱就装完了全部家当。
卢洪亮站在门口等我。
他穿着灰色的羊绒衫,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些。
“慢点。”他接过我手里的箱子。
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跟在他身后走进这栋房子。
三层的小别墅,带个院子,周雪梅生前打点得很精心。
客厅很大,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
我的行李箱轮子在上面留下浅浅的水渍。
“卧室在二楼。”卢洪亮说。
我跟上楼。
主卧朝南,宽敞明亮。
衣帽间里还挂着周雪梅的衣服,没来得及清理。
卢洪亮打开另一个衣柜,里面空荡荡的。
“这边给你用。”
我点点头,开始把衣服一件件挂进去。
大多是些旧衣服,颜色素净,款式简单。
十八年来,我没敢买太鲜亮的衣服。
怕太招摇,怕周雪梅发现,怕卢洪亮觉得我不懂事。
现在终于不用怕了。
可这些习惯已经刻进骨子里。
卢洪亮站在窗边看手机。
我挂最后一件外套时,他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走到阳台。
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肩膀。
我听见他说:“好,我知道了。”
“你别着急,我晚点过去。”
“嗯,听话。”
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和。
甚至带着点哄人的意味。
我手里捏着衣架,塑料的边缘硌着掌心。
电话讲了十几分钟。
他回来时,我已经把衣柜整理好了。
“公司有点事。”他说,把手机放回口袋。
我没问是什么事。
这么多年,我学会了不追问。
晚饭是他叫的外卖。
四菜一汤,摆了一桌子。
我们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
他给我夹了块排骨。
“以后就安心住着。”
我点点头,把排骨放进嘴里。
肉炖得很烂,可我觉得咽下去有点费劲。
晚上睡觉时,他背对着我。
我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周雪梅选的款式,水晶的,很精致。
这房子处处都是她的痕迹。
墙上挂的山水画,茶几上的青瓷花瓶,书房里成套的红木家具。
我像个闯入者,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塞进这个已经成型的空间。
卢洪亮睡着了,呼吸均匀。
我轻轻侧过身,看着他的后脑勺。
头发有些白了,在黑暗里泛着灰。
我想伸手摸摸,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十八年前,他也是这样背对着周雪梅睡觉吗?
那时候我躺在那间出租屋的小床上,想着他。
想着他什么时候会离婚,想着我们什么时候能光明正大。
现在终于光明正大了。
可我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02
卢梓涵是在周末回来的。
她敲门时我正在擦楼梯扶手。
门开处,她站在那儿,穿着一身黑。
短发,瘦高,眉眼像周雪梅。
“我来拿我妈的东西。”她说,没看我,径直走进来。
我放下抹布,跟在她身后。
“你爸不在家。”
“我知道。”
她上楼,推开主卧隔壁房间的门。
那是周雪梅生前的书房,卢洪亮一直没让人动。
我在门口站着,看她打开柜子,拿出一个纸箱。
里面都是些零碎物件:相册、笔记本、几件首饰。
她动作很快,像是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收拾到一半,她停下来。
从箱底抽出一个信封,捏在手里看了几秒。
然后转身走出来,把信封放在茶几上。
“这个忘了。”她说。
没说是谁忘了,也没说是什么。
她抱着纸箱下楼,我送她到门口。
“唐阿姨。”她忽然回头。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正眼看我。
“我妈临走前说,她解脱了。”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她说,轮到你了。”
门轻轻关上。
我站在玄关,好一会儿没动。
茶几上的信封是浅粉色的,封口处印着烫金花纹。
我走过去,拿起来。
很轻。
打开,里面是一张婚礼请柬。
大红色,设计得很精致。
新郎新娘的名字印在正中。
新郎叫陈志远。
我认识这个名字。
很多年前,卢洪亮带我参加过一个饭局。
席间有个年轻人,很会敬酒,说话讨喜。
卢洪亮介绍说是合作公司的副总,姓陈。
那时候陈志远刚结婚,妻子是大学同学。
饭局结束,卢洪亮在车上说:“小陈这人不简单,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语气里有点欣赏,也有点鄙夷。
现在陈志远又要结婚了。
新娘的名字我不认识,很年轻,照片上笑得很甜。
请柬的日期是一个月后。
我拿着请柬,手心有点出汗。
卢洪亮晚上回来时,我把请柬递给他。
“梓涵落下的。”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这孩子。”
“你要去吗?”我问。
“礼得到。”他把请柬扔在茶几上,“人就不去了。”
“为什么?”
他瞥我一眼:“这种场合,去干什么?”
“陈志远不是你的朋友吗?”
“生意场上的,算什么朋友。”
他脱了外套往楼上走。
我跟上去。
“那他之前结婚,你不是也去了?”
卢洪亮在楼梯上停住脚步。
他回头看我,眼神有点冷。
“安然,有些事别问太多。”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上楼的背影。
请柬还在茶几上,红得刺眼。
我走过去,把它重新装回信封。
手指碰到纸面时,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卢梓涵为什么要把这个“忘”在这里?
她是真的忘了,还是故意的?
如果是故意的,她想让我看到什么?
03
社区组织老年健康讲座,在活动中心。
林莲花拉着我去。
“天天在家闷着干什么,出来活动活动。”
她是我在这小区唯一说得上话的人。
六十五岁,退休教师,住隔壁那栋。
讲座很无聊,讲骨质疏松的预防。
林莲花听得认真,还做笔记。
结束后,她非要请我喝茶。
活动中心旁边有个小茶室,老板是她亲戚。
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壶普洱。
“你这气色不太好。”林莲花看着我,“得多出来走走。”
我笑了笑,没说话。
“卢先生最近忙吧?”她给我倒茶,“好几天没见他晨练了。”
卢洪亮有晨跑的习惯,以前周雪梅在时,他每天都去。
后来病了,停了。
最近又恢复了。
“是挺忙的。”我说。
“男人嘛,事业为重。”林莲花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不过也得注意身体。我昨天在城南看见他,那地方新开了家茶楼,环境挺好。”
她顿了顿,看我一眼。
“跟几个朋友一起,有男有女。”
茶很烫,我握着杯子,指尖发红。
“城南挺远的。”我说。
“是啊,开车得半小时。”林莲花低头喝茶,“不过那茶楼确实不错,我女儿带我去过一次。雅间私密性好,适合谈事。”
她放下茶杯,忽然握住我的手。
“安然啊,姐跟你说句实在话。”
她的手很暖,掌心有老茧。
“咱们女人,到什么时候都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我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可她松开手,笑了笑。
“哎,我瞎说什么呢。喝茶喝茶。”
从茶室出来,天已经暗了。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林莲花挽着我的胳膊,慢慢往家走。
“雪梅走三年了吧?”她忽然说。
“嗯。”
“时间真快。”她叹口气,“那孩子命苦。年轻时候多漂亮一个人,嫁得好,人人都羡慕。可谁知道……”
她没说完。
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周雪梅嫁给卢洪亮时,他才刚起步。
她陪着他从摆摊做到开店,从小店铺做到公司。
后来有钱了,应酬多了,回家少了。
再后来,就有了我。
这些事,林莲花都知道。
她是看着卢洪亮和周雪梅搬进这个小区的。
看着周雪梅一个人打理院子,一个人接送孩子。
看着卢洪亮的车越来越贵,回家越来越晚。
“雪梅最后那段时间,我去看她。”
林莲花的声音很轻,散在晚风里。
“她瘦得不成样子,但脑子清醒得很。她说,莲花姐,我这辈子最错的,就是太把他当回事。”
我们走到分岔路口。
林莲花拍拍我的手。
“回去吧,卢先生该到家了。”
我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雪梅临终前,卢洪亮在医院守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他说公司有急事,得去处理。
我那时在出租屋,他打电话给我,说晚上过来。
那天他确实来了,但身上有酒气。
我说你去喝酒了?
他说应酬,推不掉。
现在想想,那天他是不是根本没去公司?
而是去了某个茶楼,见了某些人?
04
卢洪亮说要整理书房。
周雪梅的书房,他拖了三年没动。
“该扔的扔,该留的留。”他说,“你看看有什么能用的。”
我点点头,心里有点抗拒。
那间书房像是周雪梅的圣殿,我不太想进去。
但卢洪亮开了口,我不能不去。
房间朝北,光线有点暗。
书架上满满当当,大多是文学和历史类。
周雪梅是中文系毕业的,后来为了帮卢洪亮做生意,自学了财务。
书桌很整洁,笔筒里插着几支毛笔。
她晚年练书法,字写得很漂亮。
我拉开抽屉,里面是些文具和旧照片。
照片多是卢梓涵小时候的,也有几张全家福。
卢洪亮年轻时候很精神,周雪梅温婉地笑着,挽着他的胳膊。
那时候他们看起来真般配。
我快速翻过去,把照片收进纸箱。
书架最下层有个旧行李箱,蒙着灰。
我拖出来,试着打开。
锁着。
钥匙在哪?
我起身翻找,在书桌最下面的抽屉角落里,摸到一把小钥匙。
插进去,轻轻一转。
锁开了。
箱子很沉,我费力地把它放平。
掀开盖子,一股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东西。
最上面是一本相册,皮质封面已经磨损。
我翻开,第一页是周雪梅少女时期的照片。
黑白的,扎着两条麻花辫,笑得羞涩。
往后翻,是她和卢洪亮的结婚照。
简单的白衬衫,胸口别着红花。
那时候真年轻,眼睛里都是光。
相册下面是几本日记。
我拿起最上面一本,犹豫着要不要打开。
最后还是翻开了。
日期是三十年前。
娟秀的字迹记录着日常琐碎:今天洪亮发了工资,给我买了条丝巾。他说等有钱了,给我买金的。
一页页翻过去。
字里行间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对那个男人的爱。
中间几本,语气渐渐变了。
“他又晚归,身上有香水味。他说是客户喷的,我不信。”
“今天在酒店门口看见他的车,但他说在城东开会。”
“我哭了,他说我无理取闹。”
最后那本,很薄。
我翻开,日期是五年前。
周雪梅确诊前的那段时间。
字迹变得潦草,有些页上还有水渍晕开的痕迹。
“我知道她叫唐安然,二十七岁,在商场做导购。”
“洪亮给她租了房子,在城西。”
“我今天去看了,很普通的小区。他当年也给我租过这样的房子。”
我一页页往后翻,手开始发抖。
“不止一个唐安然。”
这句话写在一页的正中央。
下面还有几行小字,字迹颤抖得厉害。
“宋玉琼,公司财务,跟了他十年。”
“还有谁?我不知道。”
“我不想知道。”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是空白,只写了一行日期。
那是她确诊乳腺癌的前一周。
我坐在地板上,日记本摊在膝头。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灰尘。
那些字在我眼前晃动,重叠。
不止一个唐安然。
宋玉琼。
还有谁?
门忽然被推开。
卢洪亮站在门口,手里端着茶杯。
“整理得怎么样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日记本上。
脸色一下子沉下来。
05
卢洪亮拿走那本日记,什么也没说。
他把整个行李箱都搬走了,锁进储藏室。
晚饭时我们都很沉默。
他吃得很快,吃完就去了书房。
我收拾完厨房,坐在客厅看电视。
画面在动,声音在响,可我什么也没看进去。
满脑子都是那句话。
不止一个。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不是特别的。
我只是其中一个。
十八年前,卢洪亮对我说:“安然,你不一样。”
他说周雪梅不懂他,说她太强势,说她眼里只有钱。
他说我温柔,说我善解人意,说跟我在一起才放松。
我相信了。
我以为自己是那个拯救他的人。
是他黯淡婚姻里的一束光。
现在才知道,那束光可能不止一束。
可能有很多束,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方,为他亮着。
电视里在播家庭伦理剧。
妻子发现丈夫出轨,哭得撕心裂肺。
丈夫跪地求饶,说再也不敢了。
我觉得可笑。
卢洪亮从来没跪过,也没求过。
他甚至不需要解释。
他只需要沉默,或者皱一下眉,我就自己把疑问咽回去。
十八年来,我一直这样。
手机震动,把我从思绪里拉回来。
是卢洪亮的手机,忘在客厅茶几上。
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没有名字,只是一串号码。
我盯着那串数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响了七八声,断了。
半分钟后,又响起来。
这次我伸手拿了起来。
按下接听键,没说话。
那边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声,带着醉意。
“卢总,你怎么不接电话呀?”
声音很嗲,尾音拖得长长的。
我握着手机,喉咙发紧。
“卢总?你在听吗?”那边笑了,“上次送我的画,我挂床头了。你什么时候再来看看?”
“你说要教我欣赏的,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背景里有音乐声,像是酒吧。
“喂?卢洪亮?你哑巴啦?”
我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放回茶几,手心里全是汗。
心脏跳得很快,咚咚咚地撞着胸口。
那女孩听起来很年轻,可能三十岁都不到。
她叫他卢总,语气亲昵又随意。
她提到一幅画,挂在床头。
卢洪亮送她的。
书房门开了。
卢洪亮走出来,看见我坐在沙发上。
“还没睡?”
“马上。”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又亮了,还是那个号码。
他皱了皱眉,走到阳台去接。
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清。
但能看见他的表情。
没有不耐烦,反而有点……温和。
就像那天我搬家时,他接的那个电话。
同样的语气,同样哄人的意味。
几分钟后他回来,手机放进口袋。
“一个客户,喝多了。”他说。
我没问是男是女。
他也没解释。
“睡吧。”他说。
我起身,跟在他后面上楼。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他躺下,背对着我。
我睁着眼,看着黑暗里的天花板。
那女孩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你什么时候再来看看?”
原来他还在送画。
很多年前,他也送过我画。
一幅仿制的油画,向日葵,不值什么钱。
但他说:“安然,你跟这花一样,明亮,温暖。”
我感动得哭了,觉得他是懂我的。
现在想想,那幅画可能只是他随手买的。
同样的画,他可能买了很多幅。
送给不同的女人,说同样的话。
窗外的月光很淡,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
我在那点光里,看着卢洪亮的背影。
这个我守了十八年的男人。
这个我以为终于完全属于我的男人。
忽然变得很陌生。
陌生得让我害怕。
06
第二天卢洪亮出门很早。
他说要去外地考察项目,两天后回来。
我帮他收拾行李,放了两套西装进去。
“不用带太多,就两天。”他说。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直起身。
“路上小心。”
他点点头,没看我,拖着箱子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站在玄关,听着车发动,开远。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把地板照得发亮。
我慢慢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目光落在衣帽间的门上。
卢洪亮的西装都挂在那里,按颜色深浅排列。
我站起来,推开门。
木头和羊毛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我一件件看过去。
深灰、藏青、黑色、浅灰。
都是好料子,熨得笔挺。
我的手伸出去,停在最边上那件藏青色的上面。
这是上周他穿过的那件。
去参加一个行业峰会,回来得很晚。
我取下衣服,手指仔细地摸索。
口袋里很干净,只有一张停车票。
我又取下旁边那件浅灰色的。
这件他三天前穿过。
内袋有点鼓。
我伸手进去,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拿出来,是那个珠宝店的收据。
肖梦洁。
三个字写得飞扬跋扈,最后一笔拉得很长。
那天他说去见老同学,晚饭不回来吃。
回来时已经十一点,身上有淡淡的酒气。
我说怎么这么晚。
他说老同学多年不见,聊得兴起。
现在想来,可能不是老同学。
而是肖梦洁。
我把收据翻过来。
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个地址,字很小。
“云画廊,中山路79号。”
还有一行数字,像是电话号码。
我盯着那行地址,脑子里嗡嗡作响。
云画廊。
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过。
上周看报纸,文化版有个小报道。
说新锐画廊“云画廊”开幕,展出一批青年艺术家的作品。
配了张照片,画廊主人是个年轻女人。
笑得明媚,妆容精致。
我放下收据,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搜索“云画廊中山路”。
网页跳出来。
首页照片就是那个女人。
名字写在旁边:肖梦洁,画廊创始人。
下面有简介:三十二岁,海外留学归来,致力于推广当代艺术。
照片上,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一幅抽象画前。
长发微卷,眼睛很大,笑得自信又张扬。
二十七岁时的我,是什么样子?
在商场化妆品柜台做导购,每天穿着制服,对客人微笑。
化妆品是公司规定的,不能太浓。
头发要扎起来,不能披散。
笑容要标准,不能太张扬。
遇见卢洪亮那天,他在买剃须刀。
我给他介绍新款,他心不在焉地听着。
最后他没买剃须刀,要了我的电话号码。
他说:“你声音很好听。”
后来他说:“你笑起来很温柔。”
他说了很多,我都记得。
可现在看着肖梦洁的照片,我忽然明白一件事。
他喜欢的可能不是我。
而是这个类型。
年轻,好看,温柔,顺从。
最好还带点崇拜,把他当英雄。
这样的女人,很容易找。
找到了,用一阵子。
腻了,换一个。
周雪梅的日记里写:不止一个唐安然。
她说得对。
肖梦洁也是其中一个。
区别只在于时间。
我排在周雪梅后面。
肖梦洁排在我后面。
后面还有谁?
宋玉琼?
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名字?
我关掉电脑,回到客厅。
收据还摊在茶几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我拿起手机,对着地址拍了张照。
然后仔细把收据折好,放回西装内袋。
衣服挂回衣帽间,挂得端端正正。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07
卢洪亮回来的那天下午,我在厨房炖汤。
他进门时神色疲惫,行李箱随手放在门口。
“累死了。”他脱下外套递给我。
我接过,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很清新的花香,不是他常用的古龙水。
“考察顺利吗?”我问。
“还行。”他揉揉太阳穴,“就是应酬太多,睡不好。”
我把外套挂起来,转身进厨房。
汤已经炖得差不多了,香气飘满屋子。
“先去洗个澡吧,汤马上好。”
他嗯了一声,上楼去了。
我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翻滚的汤。
热气扑在脸上,湿湿热热的。
晚饭时他话很少,一直看手机。
屏幕亮了好几次,他都很快按掉。
“谁呀?”我忍不住问。
“公司的事。”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烦得很。”
“那你多吃点。”我给他盛汤。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
“味道不错。”
我笑了。
但我知道,他不是在夸汤。
他只是在敷衍。
吃完饭,他说要处理邮件,去了书房。
九点多,他下来倒水。
手机又响了。
这次他没接,直接按了静音。
“明天我要去中山路那边。”他忽然说。
我握着遥控器的手紧了紧。
“去干什么?”
“见个客户,谈画廊合作的事。”
他说得自然,像在说一件普通公事。
“画廊?”
“嗯,公司想搞点文化艺术投资,提升形象。”
他喝口水,“云画廊,你听说过吗?最近挺火的。”
我摇摇头。
“没听过。”
“老板是个年轻姑娘,挺有想法。”他放下杯子,“约了明天下午三点谈。”
说完他就上楼了。
我坐在黑暗里,电视屏幕的光明明灭灭。
中山路79号。
他说得很坦然,坦然得让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可能真的只是工作。
可能肖梦洁真的只是客户。
可能那张收据,只是他帮别人买的礼物。
可如果是帮别人买的,为什么要签肖梦洁的名字?
如果是工作,为什么要在收据背后写地址和电话?
这些疑问在我脑子里打转。
转了一夜。
第二天下午两点,我出门了。
没开车,打了辆车。
“中山路79号。”我对司机说。
路上有点堵,到的时候已经两点四十。
画廊在一条安静的街上,门面很现代。
大片的落地玻璃,能看见里面白色的墙壁和悬挂的画作。
我在对面的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点了一杯美式,没加糖。
苦味在舌尖漫开。
两点五十五分,卢洪亮的车出现了。
黑色奔驰,停在画廊门口。
他下车,整理了一下西装。
然后推开画廊的门走进去。
透过玻璃,我看见一个白色身影迎上来。
是肖梦洁。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黑色长裤。
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卢洪亮和她握手,然后并肩往里走。
两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很熟稔。
他们在里面待了很久。
我看不见具体在做什么,只能偶尔看到身影走动。
四点半,他们出来了。
肖梦洁送他到门口,两人又说了几句。
卢洪亮上车,开走了。
我以为肖梦洁会回画廊。
但她没有。
她锁了门,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红色跑车。
上车,发动,驶离。
我结了账,走出咖啡馆。
夕阳西斜,把街道染成金色。
我沿着中山路慢慢走,路过云画廊。
玻璃门上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
里面灯光已经关了,画作在暮色里变成模糊的色块。
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直到天完全黑下来。
路灯亮起时,我拿出手机,叫了辆车。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很健谈。
“大姐,这么晚才回家啊?”
“在附近上班?”
“不是,见个朋友。”
“哦哦。”他透过后视镜看我一眼,“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我摸摸脸。
“可能吧。”
车在夜色里穿行。
窗外的霓虹灯一闪而过,红的,绿的,蓝的。
光影在我脸上明明灭灭。
我想起刚才在咖啡馆,透过玻璃看出去的那个画面。
卢洪亮为肖梦洁拉开椅子。
动作熟稔,体贴入微。
肖梦洁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那个笑容,我在镜子里见过。
很多年前,卢洪亮第一次带我去高级餐厅。
我也那样笑过。
害羞,又带着点得意。
觉得自己是特别的,是被宠爱的。
现在我才看懂。
那种笑容,不过是一个女人以为自己赢了时的表情。
她以为她赢了原配。
我以为我赢了周雪梅。
其实我们都输了。
输给时间,输给新鲜感,输给这个男人永远填不满的虚荣。
车停在家门口。
我付钱下车。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门廊灯亮着。
卢洪亮还没回来。
我开门进去,没开灯,直接上楼。
卧室里也是黑的。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手机亮了,是卢洪亮发来的消息。
“晚上有饭局,晚点回。”
我没回。
把手机扔在床上,起身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雾气升腾。
我闭着眼,任水流过脸颊。
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08
卢洪亮回来时已经深夜。
我假装睡着了,背对着门。
他轻手轻脚地进来,脱衣服,洗漱。
然后在我身边躺下。
带着一身酒气,还有那股熟悉的香水味。
黑暗中,我睁开眼。
“画廊的合作谈得怎么样?”我问。
他身体僵了一下。
“睡不着。”
“谈得还行。”他翻了个身,面对天花板,“肖小姐很有想法,项目应该能成。”
“肖小姐多大了?”
“三十出头吧,具体没问。”
“结婚了吗?”
“安然。”他声音沉下来,“你问这些干什么?”
“好奇。”我说,“这么年轻就开画廊,挺厉害的。”
他没说话。
空气沉默得像凝固了一样。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你今天是不是出去了?”
我心里一紧。
“下午去超市买了点东西。”
“去哪家超市?”
“就小区门口那家。”
“几点去的?”
“三点多。”我说,“怎么了?”
他没再追问。
但我知道,他起疑心了。
第二天早饭时,气氛很压抑。
他看报纸,我喝粥,谁也不说话。
最后是他先打破沉默。
“下周末梓涵订婚,你跟我一起去。”
我抬起头。
“订婚?”
“嗯,跟那个姓赵的医生,你见过。”
我想起来了。
上个月卢梓涵带男朋友回来吃饭,是个眼科医生,戴眼镜,斯斯文文的。
“这么快?”
“不小了,二十八了。”他折起报纸,“订婚宴在君悦酒店,你准备一下。”
“我要准备什么?”
“买件像样的衣服。”他看我一眼,“别总穿这些灰扑扑的。”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
浅灰色的毛衣,黑色的裤子。
确实素净。
“好。”
他出门后,我在衣帽间里站了很久。
满柜子的衣服,大多是周雪梅留下的。
她品味好,买的都是经典款。
我挑了一件墨绿色的连衣裙,试了试。
镜子里的女人,四十五岁。
眼角有细纹,皮肤不再紧致。
墨绿色衬得脸色更苍白。
我脱下来,挂回去。
最后还是穿了平常的衣服。
灰毛衣,黑裤子。
安全,不显眼。
下午我去商场,想买件新衣服。
逛了一圈,没看到合适的。
不是太花哨,就是太年轻。
最后在一家店门口,我停住了脚步。
橱窗里挂着一条酒红色的羊绒裙,剪裁简单大方。
很适合我的年纪。
我走进去,店员热情地迎上来。
“这件有我的尺码吗?”
“有的,您试试。”
试衣间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酒红色很衬肤色,腰身收得恰到好处。
看起来……还不错。
“就要这件吧。”我说。
店员开票,我去付款。
收银台旁边是珠宝柜台,灯光打得璀璨夺目。
一条钻石项链摆在黑色丝绒上,标签上的价格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六位数。
我忽然想起那张收据。
卢洪亮送给肖梦洁的项链,也是这个牌子。
也是这个价位。
“女士,您的票。”店员把包装袋递给我。
我接过,道了谢。
走出商场时,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我拎着袋子,站在路边等车。
心里空荡荡的。
买了一条裙子,可我不知道要穿给谁看。
卢洪亮大概不会注意。
就算注意了,大概也只会说一句:“还行。”
他对我,早就没有欣赏了。
只有习惯。
车来了。
我拉开门坐进去。
手机震动,是林莲花发来的消息。
“安然,明天社区有插花活动,你来吗?”
我犹豫了一下,回复:“好。”
总要找点事做。
总不能天天待在家里,胡思乱想。
09
插花活动在社区活动中心。
来了十几个女人,大多是五十岁以上的。
林莲花给我留了位置,招手让我过去。
“今天教的是欧式插花,好看吧?”
桌上摆着各种花材:玫瑰、百合、洋桔梗、尤加利叶。
老师是个年轻女孩,讲得很仔细。
我跟着做,手指却不听使唤。
花枝总也插不直,造型歪歪扭扭。
“别急,慢慢来。”林莲花帮我调整,“你心思不在这儿。”
我苦笑。
“是有点走神。”
中场休息时,我们去外面喝茶。
林莲花拉着我到角落,压低声音。
“安然,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我心里一沉。
“你说。”
“我女婿在房产局工作。”她左右看看,“昨天他跟我说,看到卢先生的名字。”
“什么名字?”
“购房合同。”林莲花声音更低了,“在城南新开发的那个小区,买了一套公寓。面积不大,八十多平,但精装修。”
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签的合同。”林莲花握住我的手,“我本来不想告诉你,可思来想去,觉得你得知道。”
“写谁的名字?”
“购房人写的是卢洪亮,但合同备注里有一行小字,说这套房子是给肖梦洁女士的居所。”
又是她。
“那小区我知道,都是小户型,适合单身或者小情侣。”林莲花叹气,“我女婿说,这种备注很少见,一般都是……你懂的。”
我懂。
金屋藏娇。
卢洪亮给她买了房子。
八十平,不大,但足够一个人住。
也足够两个人约会。
“谢谢你告诉我。”我说,声音有点哑。
“你别太难过了。”林莲花拍拍我的手,“这世上的男人啊,都一样。我老伴在世时,不也……”
她没说完,但意思我明白。
活动结束后,我直接回了家。
没开灯,坐在黑暗里。
手机屏幕在手里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最后我还是拨通了卢梓涵的电话。
“喂?”那边很吵,像是在外面。
“梓涵,我是唐阿姨。”
“有事吗?”
“想跟你见一面。”
她沉默了几秒。
“关于我爸?”
“……嗯。”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咖啡。”
她挂了电话。
老地方是指小区门口那家咖啡馆。
以前周雪梅常带她去。
第二天我提前十分钟到。
卢梓涵准时出现,穿着一身运动装,像是刚健身回来。
“说吧。”她坐下,没点东西。
我从包里拿出那张购房合同的复印件。
林莲花的女婿偷偷帮我弄了一份。
卢梓涵接过去,扫了一眼。
表情没什么变化。
“就这个?”
“你早就知道?”我问。
“知道什么?”她靠在椅背上,“知道我爸在外面有女人?还是知道他给女人买房?”
她笑了,笑容里全是讽刺。
“唐阿姨,你在我妈的位置上坐了三年,感觉怎么样?”
我握紧杯子。
“我以为……我以为他会改。”
“改?”卢梓涵像听到什么笑话,“狗改得了吃屎吗?”
她说得直白又残酷。
“我妈忍了一辈子,你以为她是为什么忍?”
她倾身向前,盯着我的眼睛。
“因为她早就看透了。这个男人,永远不会只属于一个人。”
“可他说……”
“他说什么?说他爱你?说他跟周雪梅没感情?”卢梓涵冷笑,“这些话,他对多少女人说过?”
她从包里拿出一沓资料,扔在桌上。
“你自己看。”
我翻开。
第一页是宋玉琼的照片。
五十二岁,财务总监,跟在卢洪亮身边十五年。
下面有详细记录:什么时候入职,什么时候升职,什么时候开始……
第二页是另一个名字,王倩。
三十八岁,曾经的公司前台,现在自己开店。
卢洪亮投资了一部分。
第三页,第四页……
一共七个名字。
七个女人。
时间跨度从二十年前到现在。
“这是我妈留下的。”卢梓涵说,“她花了十年时间,一个个查出来的。”
我翻到最后,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唐安然,二十七岁认识卢洪亮,商场导购。
下面有一行小字,是周雪梅的笔迹。
“这个最久,也最傻。”
字迹很淡,像是写的时候在颤抖。
“我妈说,她不同情你。”卢梓涵拿回资料,“她说你明知道他有老婆,还要往上贴,是自找的。”
“但她让我把这个给你。”她又拿出一张纸,“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不是最后一个。”
那是一份律师的联系方式。
专门打离婚官司的,很有名。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该为自己打算了。”卢梓涵站起来,“订婚宴你不用来了,我爸那边,我会解释。”
她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对着一沓资料,还有那张律师名片。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
我坐在那儿,一页页翻看那些名字和照片。
宋玉琼看起来干练精明。
王倩温婉可人。
还有一个叫李薇的,才二十五岁,是去年的事。
肖梦洁不在里面。
因为周雪梅去世前,她还没出现。
如果周雪梅活到现在,这份名单会更长。
我忽然想起她日记里那句话。
原来不是不想知道。
是知道了太多,已经麻木了。
10
卢洪亮晚上回来时,我把资料放在茶几上。
他进门,换鞋,脱外套。
一转身,看见了。
脚步停住。
“这是什么?”
“你看看。”我说。
他走过来,拿起最上面那页。
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翻到第二页,第三页。
手指开始发抖。
“哪来的?”
“梓涵给我的。”我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他,“你妻子留下的。”
他把资料摔在茶几上。
“胡闹!”
“胡闹?”我笑了,“卢洪亮,这上面的人,你认识几个?”
他瞪着我,眼里有怒火。
“唐安然,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慢慢站起来,“十八年了,我以为自己在排队。排到周雪梅后面,等她的位置空出来。”
“现在我才知道,我排的不是队。”
“是流水线。”
他怔住了。
“什么流水线?”
“旧的下线,新的上线。”我说,“周雪梅下线了,我上线。等我下线了,肖梦洁上线。肖梦洁后面,还有别人。”
“你闭嘴!”
“我闭嘴?”我往前走一步,逼视着他,“卢洪亮,你敢对着这些名字说,你跟她们都没关系吗?”
“你敢说肖梦洁只是客户吗?”
“你敢说城南那套公寓,不是买给她的吗?”
他一巴掌扇过来。
我没躲。
脸偏向一边,火辣辣地疼。
“打我?”我转回头,看着他,“周雪梅在的时候,你敢打她吗?”
“你!”
“你只敢打我。”我摸着脸,“因为你知道,我没地方去。我跟了你十八年,青春没了,工作没了,朋友没了。除了你,我一无所有。”
他喘着粗气,胸口起伏。
“安然,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我退后一步,“谈怎么安排我?像安排宋玉琼那样,给个职位?还是像安排王倩那样,投点钱开店?”
“或者,”我看着他,“给我也买套小房子,让我安安分分地待着,别打扰你的新生活?”
他沉默了。
这种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残忍。
因为它默认了。
默认了我说的都是真的。
默认了他确实在安排,在算计,在权衡。
“安然,我们都这个年纪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有些事,何必说得太明白。”
“那你为什么要说?”我问,“十八年前,你为什么要跟我说那些话?为什么要让我以为,我是特别的?”
他点了支烟。
烟雾在灯光下升腾,模糊了他的脸。
“那时候,我是真喜欢你。”
“那现在呢?”
“现在……”他深吸一口烟,“安然,人都是会变的。”
“是你变了,还是我变了?”
“都变了。”他看着窗外,“你不再是二十七岁的唐安然,我也不再是四十岁的卢洪亮。”
“所以呢?”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所以我就该让位了?给更年轻的,更漂亮的,更新鲜的?”
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我转身往楼上走。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
回到卧室,我开始收拾东西。
从衣柜里拿出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
那些衣服大多旧了,颜色暗淡。
就像我的青春,已经褪色了。
卢洪亮跟上来,站在门口。
“你要走?”
“不然呢?”我没回头,“等你开口赶我?”
“我没说要赶你。”
“可你也没说要留我。”
他无言以对。
我继续收拾。
化妆品很少,一个小包就装完了。
首饰更少,只有几件不值钱的。
最后是那件酒红色的新裙子。
我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挂回衣柜。
“这房子里的东西,我什么都不要。”我说,“除了我自己带来的。”
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锁扣合上的声音很清脆。
像某种终结。
我拖着箱子下楼。
卢洪亮跟在后面。
“安然,这么晚了,你去哪?”
“不用你管。”
“我们可以再谈谈。”
我停在门口,回头看他。
“卢洪亮,这十八年,我一直在等你。”
“等你离婚,等你娶我,等你给我一个家。”
“现在我才明白,我等的,从来都不是你。”
“而是一个梦。”
“现在梦醒了。”
我拉开门。
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安然!”他喊了一声。
我没回头。
拖着行李箱,走进夜色里。
街道很安静,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一直响,一直响。
像是要把这十八年,都碾碎在身后。
我不知道要去哪。
也许先找个酒店住下。
明天去找那个律师。
周雪梅说得对,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虽然这条后路,来得太晚。
走了很远,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别墅还亮着灯。
在黑暗里,像一座孤岛。
我曾以为那是我的港湾。
现在才知道,那只是我停靠过的一站。
下一站是谁,我不想知道。
也不关心了。
风吹过来,有点冷。
我拉了拉衣领,继续往前走。
路还很长。
但我终于,可以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