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曜之序:老庄哲学视野下的宇宙层级与生命超越

发布时间:2026-02-22 10:55  浏览量:1

凡五星各有迟留伏匿,不易取齐也。……大凡人目所睹,近者虽小亦大,远者虽大亦小,不可以井窥泥之。

世人观星,常以目之所见为真,以近者为大,以远者为小。殊不知目力有限,所见非实;心智有蔽,所执非真。宇宙之浩瀚,岂是井蛙所能窥测?星辰之奥妙,岂是常情所能拘泥?

前文我们探讨了天地运行的动态平衡,今日让我们继续这段古代天论的最终篇章,深入解读其中关于填星、经星、大周天及诸星体量的精妙论述,从老庄哲学的视角,探寻这宇宙层级背后蕴含的生命超越之道。

一、填星之行:迟速难齐的宇宙法则

“填星离地中二万零五百七十七万零五百六十四里,余,行度一筐多,月行一度,有二十八个月行一宫,或退度,三年过一宫,二十九年一周天。凡五星各有迟留伏匿,不易取齐也。”

这段文字,描述了填星(土星)的运行及其所体现的宇宙法则:

“填星离地中二万零五百七十七万零五百六十四里”——填星距离地心二万零五百七十七万零五百六十四里有余。这是所有行星中最远的,距离地球最远。

“行度一筐多,月行一度”——运行速度用一个筐来形容,大约每月行一度。这个“一筐多”的比喻,生动说明了其运行的不规则性。

“有二十八个月行一宫,或退度,三年过一宫,二十九年一周天”——有时二十八个月行一宫(约三十度),有时会退行,三年才能过一宫,二十九年才完成一周天。这种迟速不定、进退无常的现象,正是远星的特征。

“凡五星各有迟留伏匿,不易取齐也”——总结说:金木水火土五星,各有各的迟速、停留、伏藏、隐匿,不容易让它们整齐划一。这是宇宙的法则——差异是绝对的,统一是相对的;变化是永恒的,齐一是暂时的。

老子在《道德经》中言:“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这正是对“不易取齐”的哲学阐释——万物各有其性,各居其位,各循其道,不可能、也不应该强求一律。

庄子在《齐物论》中进一步发挥:“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无物不然,无物不可。”万物本来都有其对的一面,万物本来都有其可的一面。没有什么东西不是对的,没有什么东西不是可以的。这“然”与“可”,正是对“各有迟留伏匿”的深刻理解——每一种存在方式都有其合理性,每一种运行状态都有其必然性。

填星二十九年一周天,岁星十二年一周天,荧惑二年一周天,日一年一周天,月一月一周天——这不同的周期,正是“不易取齐”的生动体现。宇宙不追求整齐划一,却在差异中成就整体的和谐。

二、经星之移:岁差的微妙

“经星离地中三万二千二百七十六万九千八百四十五里,余,行度以四万九千岁一周天,是为岁差。亦时有移动,但其移也密,百年之内,所差未多,故可以定议取之。”

这段文字,描述了经星(恒星)的运行及其中的“岁差”现象:

“经星离地中三万二千二百七十六万九千八百四十五里”——经星距离地心三万二千二百七十六万九千八百四十五里有余。这是比填星更远的距离,已经超出七曜的范围。

“行度以四万九千岁一周天,是为岁差”——经星的运行速度,要四万九千年才完成一周天,这就是所谓的“岁差”。岁差是指恒星在天球上的位置由于地轴进动而产生的缓慢变化,古人虽不明其理,却已观察到其现象。

“亦时有移动,但其移也密,百年之内,所差未多,故可以定议取之”——经星也在移动,但移动非常细微,一百年之内,所差并不明显,所以可以作为固定的参照来取用。

经星之移,微乎其微;百年之内,几不可察;四万九千年,方成一周期。这种“密移”,正是宇宙运行的另一特征——最显著的变化,往往源自最细微的积累;最宏大的周期,往往建立在最缓慢的移动之上。

老子曰:“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处理困难要从容易处入手,成就大事要从细微处做起。经星四万九千年的周期,正是由这“百年之内,所差未多”的细微移动积累而成。

庄子在《则阳》中说:“合异以为同,散同以为异。”聚合差异而成同一,分散同一而成差异。经星之移,从百年看是“异”,从四万九千年看是“同”;从细微处看是“散”,从周期看是“合”。这正是宇宙的辩证——异中有同,同中有异;散中有合,合中有散。

三、大周天:包络一切的左旋

“大周天离地中六万四千七百三十三万八千六百九十里有余,行度左旋,一日一周天,包络转运右旋之日月诸星于内。”

这段文字,描述了最高层的大周天:

“大周天离地中六万四千七百三十三万八千六百九十里有余”——大周天距离地心六万四千七百三十三万八千六百九十里有余。这是宇宙的最外层,是九重天的最高一重。

“行度左旋,一日一周天”——大周天的运行方向是左旋(从东向西),速度极快,一日就完成一周天。

“包络转运右旋之日月诸星于内”——它包裹着、带动着内部右旋(从西向东)的日月星辰一起运转。

这就是前文“千里马”之喻的完整呈现——大周天如同疾驰的千里马,向左疾驰;日月诸星如同被带动的衣物,向右回旋。表面上看,日月星辰在自行运转;实际上,它们的运行都被大周天所带动、所统摄。

老子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这个“先天地生”“周行而不殆”的“物”,就是道。大周天的“一日一周天”“包络转运”,正是道在宇宙层面的体现——它是统摄一切的根本,是运行不息的原动力。

庄子在《逍遥游》中说:“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顺应天地的常道,驾驭六气的变化,遨游于无穷之境,他还有什么依赖呢!大周天是“乘天地之正”的体现,它不依赖任何外物,却是万物的依赖;它不被任何力量带动,却是万物的带动者。

四、细星之数:万有一千五百二十

“其余细星,古称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可名者,中外星官三百六十,未易悉列。”

这段文字,描述了可见恒星的数目:

“其余细星,古称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可名者”——其余的细星,古时候称有一万一千五百二十颗可以命名的。这个数字,与《易经》中“万物之数”相合,体现了古人对宇宙秩序的象征性理解。

“中外星官三百六十,未易悉列”——中国和西方的星官(星座)共有三百六十个,不容易一一列举。

老子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一万一千五百二十颗星,正是这“万物”在天象上的对应。三百六十星官,则是古人将纷繁的星辰归纳为有序系统的尝试。

庄子在《天地》中说:“天地虽大,其化均也;万物虽多,其治一也。”天地虽大,它的演化是均匀的;万物虽多,它的治理是统一的。一万一千五百二十颗星,看似繁多杂乱,实则都统一于“道”的治理之下;三百六十星官,看似人为划分,实则是对自然秩序的揭示。

五、星体之等:六等之分

“然品其光耀,约有数等。凡经星之体,分为六等:上等全经大于地全经一百零六倍又六分之一;次等大于地八十九倍又八分之一;三等大于地七十一倍又三分之一;四等大于地五十三倍又十二分之十一;五等大于地三十五倍又八之一;六等大于地一十七倍十之一。”

这段文字,对恒星进行了等级划分:

“品其光耀,约有数等”——根据它们的光辉,大约可以分为几个等级。这是以亮度为标准对恒星进行分类,与现代天文学中的星等概念相似。

六等之体:

上等:直径比地球大一百零六又六分之一倍

次等:比地球大八十九又八分之一倍

三等:比地球大七十一又三分之一倍

四等:比地球大五十三又十二分之十一倍

五等:比地球大三十五又八分之一倍

六等:比地球大十七又十分之一倍

这些数据,体现了古人对星体大小的认识。值得注意的是,即使是第六等的星,也比地球大十七倍以上;而第一等的星,更是地球的一百多倍。在古人的认知中,人类赖以生存的地球,在宇宙中竟是如此渺小。

老子曰:“故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道大、天大、地大、人也大。宇宙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中之一。这个“四大”之说,既肯定了人的地位,也限定了人的范围——人虽为四大之一,却只是四大之一,不能与天地道相提并论。

庄子在《秋水》中说:“计四海之在天地之间也,不似礨空之在大泽乎?计中国之在海内,不似稊米之在大仓乎?”四海在天地之间,不就像蚁穴在大泽中吗?中国在海内,不就像米粒在粮仓中吗?以这样的尺度看,地球在宇宙中,又算得了什么?那些比地球大数十倍、数百倍的星辰,在宇宙中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六、七曜之体:大小悬殊

“七曜形体,填星全经大于地全经九十倍又八之一;岁星大于地九十四倍半,荧惑大于地半倍,日径大于地一百六十五倍八之三,地大于金星三十六倍二十七之一,地大于辰星二万一千九百五十一,地大于月三十八倍又三之一。”

这段文字,对七曜(日月五星)的大小进行了比较:

填星(土星)——直径比地球大九十又八分之一倍

岁星(木星)——比地球大九十四倍半

荧惑(火星)——比地球大半倍(即地球的1.5倍)

日——直径比地球大一百六十五又八分之三倍

金星——地球比金星大三十六又二十七分之一倍

辰星(水星)——地球比辰星大二万一千九百五十一倍

月——地球比月球大三十八又三分之一倍

这组数据,描绘了一个大小悬殊的宇宙图景:太阳最大,是地球的一百多倍;木星、土星次之,是地球的九十多倍;火星较小,是地球的一点五倍;金星更小,地球是它的三十六倍;水星最小,地球是它的二万倍;月球也小,地球是它的三十八倍。

从最大的太阳,到最小的水星、月球,大小相差何止万倍!而人类生活的地球,在这个序列中居于中等偏上的位置——比金星、水星、月球大,比太阳、木星、土星小。

老子曰:“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有与无相生,难与易相成,长与短相形,高与下相倾。这大小悬殊的星体,正是“长短相形”“高下相倾”的生动体现——没有小的,就显不出大的;没有大的,也显不出小的。大小相对,高下相倾,共同构成宇宙的丰富与和谐。

庄子在《秋水》中说:“以差观之,因其所大而大之,则万物莫不大;因其所小而小之,则万物莫不小。”从差别的角度看,顺着它大的一面而认为它大,那么万物没有不是大的;顺着它小的一面而认为它小,那么万物没有不是小的。太阳虽大,在宇宙中也是小;水星虽小,在其自身也是大。大小是相对的,执着于大小,就会迷失于分别。

七、井窥之戒:近大远小的错觉

“大凡人目所睹,近者虽小亦大,远者虽大亦小,不可以井窥泥之。”

文章最后,以一段深刻的警语作结:

“大凡人目所睹,近者虽小亦大,远者虽大亦小”——大凡人眼所看见的,近的东西即使实际上小,看起来也大;远的东西即使实际上大,看起来也小。这是视觉的基本规律——近大远小,是透视原理的体现。

“不可以井窥泥之”——不可以像井底之蛙那样,以自己狭隘的见识来揣测和判断。

这“井窥”二字,典出《庄子·秋水》中的“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井底之蛙,无法谈论大海,因为它被自己所处的狭小空间所局限。同样,人如果只凭肉眼所见来判断星辰的大小,就会犯“近者虽小亦大,远者虽大亦小”的错误——以为看起来大的太阳就是最大的,看起来小的水星就是最小的。殊不知,看起来小的水星,实际上比月亮大得多;看起来大的太阳,实际上比那些看起来更小的恒星小得多。

老子曰:“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五色使人目盲,五音使人耳聋,五味使人口伤,纵情狩猎使人心狂,稀有之物使人行恶。感官的局限,会蒙蔽我们的心智;表象的迷惑,会误导我们的判断。所以圣人不以目视,而以神遇;不以耳听,而以心感。

庄子在《秋水》中进一步说:“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井底之蛙被空间所局限,夏天的虫子被时间所局限,浅陋的人被教育所局限。这些“拘”“笃”“束”,正是“井窥”的根源。要超越这些局限,就必须跳出狭隘的立场,以道的视野来看待万物。

八、以经解经:老庄哲学中的宇宙超越

综观这段古代天论,我们可以从中提炼出几个深刻的宇宙洞见,并与老庄哲学相互印证:

其一,各有迟留,不易取齐。

填星、岁星、荧惑、日、月、金星、水星,各有各的运行规律,不可能强求一致。这正是老子“道法自然”的体现——让万物按其本性运行,不强求整齐划一,不追求表面一致。

庄子在《应帝王》中说:“汝游心于淡,合气于漠,顺物自然而无容私焉,而天下治矣。”游心于恬淡之境,合气于静漠之乡,顺应万物的自然而不掺杂私意,天下就治理好了。对待宇宙亦如此——顺应其“各有迟留”的自然,不妄图改变,不强行干预。

其二,密移成差,积微成著。

经星四万九千年一周天,是由“百年之内,所差未多”的细微移动积累而成。这正是老子“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的体现——最显著的变化,源于最微小的积累;最宏大的周期,建于最细微的移动。

庄子在《则阳》中说:“今计物之数,不止于万,而期曰万物者,以数之多者号而读之也。”现在计算物的数量,不止一万,而称之为“万物”,是用一个约数来称呼众多之物。经星之移,从百年看是细微,从四万九千年看是显著;从当下看是微不足道,从长远看是翻天覆地。

其三,大周天包络,左旋统右旋。

大周天左旋,一日一周天,包络转运内部右旋的日月诸星。这正是老子“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宇宙图景——大周天如同“一”,是统摄一切的根本;日月诸星如同“二”“三”“万物”,是被统摄的部分。没有大周天的包络转运,就没有诸星的运行;没有道的统摄,就没有万物的生化。

庄子在《大宗师》中说:“夫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可传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见;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这个“自本自根”“生天生地”的道,正是大周天背后的终极实在——它无形无象,却是万物的本源;它无为无造,却是运行的动力。

其四,大小相对,不可执一。

太阳比地球大一百多倍,恒星比太阳还要大,但在宇宙中,它们也只是沧海一粟。地球比水星大二万倍,比月球大三十八倍,但在宇宙中,它也不过是一粒微尘。大小是相对的,执着于大小,就会迷失于分别。

老子曰:“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贵以贱为根本,高以下为基础。没有小的,就没有大的;没有下,就没有上。大小、高下、贵贱,都是相对的、相互依存的。执着一端,就失去了另一端;执着于大,就失去了小的意义。

庄子在《秋水》中说得更透彻:“以道观之,物无贵贱;以物观之,自贵而相贱;以俗观之,贵贱不在己。”从道的角度看,万物没有贵贱之分;从万物的角度看,各自以为自己贵而互相鄙视;从世俗的角度看,贵贱不由自己决定。我们应当“以道观之”,超越大小贵贱的执着,看到万物的一体平等。

其五,井窥之戒,超越局限。

“不可以井窥泥之”,这是对认知局限的深刻警惕。井底之蛙,所见不过井口之天;夏虫,所知不过夏日之暖;曲士,所闻不过一隅之见。人的认知,总是被时空、立场、教育所局限。如果不能意识到这种局限,就会以自己的井窥之见,去揣测整个宇宙。

老子曰:“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上士听了道,努力去实践;中士听了道,将信将疑;下士听了道,哈哈大笑。不被下士嘲笑,就不足以称为道。这“大笑之”的下士,正是“井窥”之人——以自己的狭隘见识,嘲笑大道的玄妙。

庄子在《逍遥游》中说:“瞽者无以与乎文章之观,聋者无以与乎钟鼓之声。岂唯形骸有聋盲哉?夫知亦有之。”瞎子无法看到文采的华美,聋子无法听到钟鼓的声音。难道只有形体有聋盲吗?心智也有聋盲啊!这心智的聋盲,正是“井窥”的根源——被偏见所遮蔽,被局限所困缚。

九、宇宙层级与生命超越

综观全文,这段古代天论描绘了一个层级分明的宇宙:

第一层:月球——最近,一月一周天

第二层:水星——次近,一年多一周天

第三层:金星——稍远,一年多一周天

第四层:太阳——居中,一年一周天

第五层:火星——较远,二年一周天

第六层:木星——更远,十二年一周天

第七层:土星——最远,二十九年一周天

第八层:经星——极远,四万九千年一周天

第九层:大周天——最外层,一日一周天,包络一切

这个宇宙图景,不仅是空间的层级,也是时间的层级——越向外,周期越长;越向内,周期越短。从月的一月,到土星的二十九年,到经星的四万九千年,时间尺度不断扩大,生命尺度不断延伸。

这个宇宙图景,也是认知的层级——越向外,越难观测,越需要超越感官;越向内,越易感知,越容易陷入“井窥”。从目之所见的日月,到需推算的行星,到需积累的经星,认知的难度不断增加,超越的必要不断凸显。

对于人生而言,这个宇宙图景有着深刻的启示:

其一,超越感官的局限。

“近者虽小亦大,远者虽大亦小”——感官是不可靠的,眼见未必为实。太阳看起来最大,实际上并非最大;水星看起来最小,实际上并非最小。人生亦然——眼前的利益看似最大,实则未必;长远的价值看似最小,实则未必。超越感官的局限,才能看清真正的轻重。

其二,超越分别的执着。

大小、远近、迟速、显隐,都是相对的。执着于大,就失去了小;执着于远,就失去了近;执着于迟,就失去了速;执着于显,就失去了隐。超越分别的执着,才能体悟“万物一体”的境界。

其三,超越当下的局限。

百年之内,经星所差未多;四万九千年,经星方成一周期。从百年看,经星是“不动”的;从四万九千年看,经星是“大动”的。当下看似不变的事物,拉长时间看,无不处于变化之中。超越当下的局限,才能把握变化的规律。

其四,超越自我的立场。

以我观物,物皆着我之色;以道观物,物各还其本真。站在自我的立场,就会有大小、贵贱、美丑的分别;站在道的立场,就能看到万物的一体平等。超越自我的立场,才能“以道观之”,见天地之纯真。

十、游于无穷者

文章最后,让我们回到开篇那段话:“凡五星各有迟留伏匿,不易取齐也。……大凡人目所睹,近者虽小亦大,远者虽大亦小,不可以井窥泥之。”

宇宙的运行,有其自身的规律,不因人的意志而改变;星辰的大小,有其本然的尺度,不因人的视觉而转移。人若以井窥之见,去揣测宇宙的奥秘,必然陷入迷途;人若能超越感官的局限,以道的视野观照万物,方能洞见真相。

老子曰:“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其出弥远,其知弥少。”不出门,能知天下事;不看窗外,能见天道。走得越远,知道得越少。这不是要我们闭目塞听,而是要我们向内求索,以心体道。因为天道不在远方,就在当下;宇宙不在身外,就在心中。

庄子在《逍遥游》中说:“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顺应天地的常道,驾驭六气的变化,遨游于无穷之境,他还有什么依赖呢!这种“游于无穷”的境界,正是对“井窥”的超越——不再局限于一时一地一己之见,而是与天地精神相往来,与宇宙大道同游。

愿我们都能在老庄哲学的智慧指引下,超越“井窥”之见,以道的视野观照宇宙,以天地之心体悟人生,在层级分明的宇宙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在大小悬殊的星辰中看到一体的平等,在迟留伏匿的变化中把握恒常的规律。

如此,则能“游于无穷”,与日月同光,与天地同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