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电话还没挂,女婿问女儿你妈降压药换了吗

发布时间:2026-02-05 23:52  浏览量:1

1

那天我坐在县城农业银行的大厅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很久。

转账金额那一栏显示着550000,这个数字让我的指尖有些发凉。

五十五万,是我和老伴攒了大半辈子的钱。

三年前老伴走的时候,病床前拉着我的手说,这些钱留给咱闺女,让她在城里过得好些。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银行大厅的中央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我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肩膀有些冷。

旁边的叫号机不停地响,前面排队的人一个个走到窗口办业务,我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女儿梦洁今年三十二岁,在郑州做财务工作。昨天晚上她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说是看中了一套学区房,对方着急出手,首付要五十五万,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我当时正在看电视,听到她这么说,遥控器差点从手里掉下来。五十五万不是小数目,我退休工资一个月三千二,老伴留下的拆迁款和积蓄加起来也就两百来万。这些年女婿程远隔三差五找我要钱,说是做生意周转,说是家里弟弟结婚,我前前后后给了能有六七十万了。

电话那头梦洁还在说,说她租房租了五年,每次搬家都像丧家犬,说单位同事都买了房,就她还在外面漂。我听着听着,眼眶就热了。

“妈,我求您了。”梦洁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后来程远接过电话,声音很热情:“妈,您放心,这次买了房我们就安定了,以后一定好好孝敬您。您就是我亲妈,比我亲妈还亲。”

我当时嘴上说着再想想,心里其实已经松动了。

银行工作人员叫到我的号码,我站起来,腿有些发软。走到窗口的时候,玻璃后面的小姑娘看了我一眼,问我是要转账吗。我说是,她又问我认识收款人吗,是不是被骗了。

“是我女儿。”我说。

小姑娘这才开始操作,她敲键盘的声音很响,每一下都像敲在我心上。密码输入框跳出来,我的手指抬起来,又放下,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还是输进去了。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来,我听到自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手机立刻震动起来,是梦洁发来的消息:“妈,收到了!谢谢您!”

我坐回大厅的椅子上,给梦洁拨了个视频电话。响了几声,屏幕上出现了女儿的脸,她的眼睛有些红,看样子是哭过。

“妈。”她叫我。

“钱收到了?”我问。

“收到了。”梦洁点头,“妈,您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我看着屏幕里的女儿,她比过年回来的时候又瘦了些,脸颊都凹下去了。我心里难受,但是嘴上还是说:“买房的事要仔细,别被人骗了。合同要看清楚,产权证要查仔细,别到时候钱给了房子没了。”

“知道了妈。”梦洁说,“程远都安排好了,您放心。”

我还想再说什么,突然听到屏幕那边传来开门的声音。女儿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对我说:“妈,程远回来了,我先挂了啊。”

“等等。”我叫住她,“你最近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身体...”

“挺好的妈,我先忙了。”梦洁匆匆说完,画面就卡住了。

但是电话没断。

我听到那边传来脚步声,然后是程远的声音,很清晰:“钱到账了?”

梦洁说:“嗯,刚到。”

“这老太婆还挺爽快。”程远说这话的时候,我正要按挂断键,手指停在半空中。

老太婆?他说的是我?

“别这么说。”梦洁的声音很小。

程远笑了一声:“怎么?心疼了?她的钱早晚都是你的,现在给和以后给有什么区别?”

我的手收回来,紧紧地握着手机。

“对了。”程远的声音又响起来,“你妈那个降压药,换了吗?”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降压药?他怎么知道我换了药?

上个月体检,医生说我血压控制得不太好,给我换了一种新药,叫硝苯地平缓释片。当时梦洁正好回来陪我去医院,她还特意问了医生很多问题,什么时候吃,一天吃几次,有什么副作用。

“换了。”梦洁说,“上周我陪她去医院拿的。”

“那就好。”程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听不懂的满意,“你可得盯着点,别让她自己乱吃。”

我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我前几天特意查了。”程远继续说,“她那个病要是不好好吃药,很容易中风瘫痪的。血压一高,脑血管一堵,人就废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等她瘫了。”程远说,“生活不能自理,那套老房子和剩下的钱,不就都是咱们的了?”

我的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银行大厅里的人来来往往,叫号机的声音还在响,空调的冷风还在吹。但是我突然觉得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电话里程远的那句话,一遍一遍地在我耳边回响。

等她瘫了,家产就是咱们的。

我的胸口开始发闷,呼吸变得困难。我想挂断电话,但是手指僵硬得像块木头,怎么也动不了。

我想听听梦洁会怎么回答。

我的女儿,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女儿,她会说什么?

“建...建军。”梦洁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样...不太好吧。”

不太好吧。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直接插进我的心脏。

不是说“你胡说什么”,不是说“那是我妈”,不是生气,不是愤怒,是“不太好吧”。

就好像程远说的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是一件需要商量的事情,一件可能“不太好”但也可以接受的事情。

“有什么不好的?”程远的声音变得不耐烦,“咱们对她还不够好?这钱本来就该给女儿的。再说了,她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有什么意思?住养老院多舒服,还有人照顾,比她自己在家强多了。”

梦洁没再说话。

“你就是太软弱。”程远说,“我妈那边天天催,说老三都三十了还没娶媳妇,让咱们再想想办法。你不想想办法,难道让我去想?”

“可是妈的钱...”梦洁说。

“你妈的钱就是你的钱。”程远打断她,“你是独生女,她的钱不给你给谁?现在要是舍不得花她的钱,等她百年之后,那些钱还不是你的?早拿晚拿的区别而已。”

我听到梦洁叹了口气。

然后是脚步声,门被打开又关上,程远应该是出去了。

我坐在银行大厅的椅子上,手机还贴在耳边,屏幕还亮着,但是那边再也没有声音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视频通话被挂断了。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大脑一片空白。

“大姐?”旁边有人在叫我,“大姐你没事吧?”

我转过头,是银行的保安,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正担心地看着我。

“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医院?”他问。

我摇摇头,站起来,腿软得厉害,差点摔倒。保安扶住我,我说我没事,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银行。

外面是正午的太阳,刺得我睁不开眼睛。县城的街道上车来车往,路边的早点摊飘来油条的香味,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是我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在街上走着,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路过那家卖降压药的药店,我停下来,透过玻璃门看到里面挂着的“降压药专区”的牌子。

上个月换药的时候,梦洁陪我来这里拿的药。她当时问了药师很多问题,什么时候吃效果最好,能不能和其他药一起吃,如果漏吃一次怎么办。

我当时还觉得女儿孝顺,这么关心我的身体。

现在想起来,那些问题就像一把把刀。

我转身离开药店,走到县城老街的拐角,那里有一家律师事务所。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法律咨询”四个大字。

我站在门外看了很久,然后推门进去了。

接待我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律师,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很干练。她让我坐下,给我倒了杯水,问我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我想立遗嘱。”我说。

女律师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您请说。”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没提电话里听到的那些话,只说我想把财产处理清楚。女律师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在本子上记些什么。

“您的意思是,想把房产和存款都...”她看着我,“捐出去?”

“对。”我说,“捐给希望工程,或者其他需要的人。”

“那您女儿...”

“她已经拿了够多了。”我打断她。

女律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遗嘱需要公证,这样法律效力最强。但是我要提醒您,如果您女儿提出异议,可能会...”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要做得滴水不漏。”

办理公证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我把房产证、存折、身份证都拿出来,一样一样地登记。女律师问我要不要通知家属,我说不用。

最后在遗嘱上签字的时候,我的手很稳。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天已经黑了。县城的路灯亮起来,把街道照得通明。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拿着那份公证过的遗嘱,觉得身上的担子突然轻了。

回到家,我把遗嘱锁进抽屉,然后开始收拾东西。房产证、户口本、存折、银行卡,还有老伴留下的那些照片,我一样一样地整理好,放进一个铁盒子里。

做完这些,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这套房子是八年前拆迁分的,两室一厅,九十多平米。当时老伴还在,我们俩一起挑的楼层,一起看的户型,一起去家具城买的沙发和茶几。

现在沙发上只有我一个人了。

晚上八点多,梦洁打来视频电话。我看着屏幕上她的名字闪烁了好几次,才按下接听键。

“妈。”她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我刚看了合同,房子没问题,下周就能签正式的购房协议了。”

“好。”我说。

“妈,您今天还去银行了?”她问,“转完账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不是说了吗。”我说,“你不是还要忙?”

梦洁笑了笑:“也没什么忙的,就是程远回来了,想跟他说说买房的事。”

我看着屏幕里女儿的脸,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皱纹。三十二岁的人了,还是会为了一套房子高兴成这样。

“妈,您最近身体怎么样?”她问,“上次换的那个药,吃着还习惯吗?”

我的心脏猛地收紧了。

“挺好的。”我说,声音尽量平稳。

“那就好。”梦洁说,“您可要按时吃药,别忘了。高血压这个病不能大意,医生说了,要是血压控制不好,很容易出问题的。”

很容易出问题。

这句话和程远下午说的那句话重合在一起,让我的手心开始出汗。

“妈?”梦洁看着我,“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我说,“就是有点累。”

“那您早点休息。”梦洁说,“对了妈,我想下个月回去看您,顺便带您去郑州玩几天。”

“不用了。”我说,“你工作忙,别来回跑了。”

“怎么能不去呢。”梦洁说,“我都好久没回去了,想您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但是隔着屏幕,我什么也看不出来。

“那到时候再说吧。”我说,“我最近也想去郑州,正好做个全面体检。”

梦洁愣了一下:“体检?您身体不舒服吗?”

“就是想查查。”我说,“年纪大了,总要注意点。”

“那行,您要来的话提前跟我说,我带您去大医院查。”梦洁说,“省医院的心血管科特别好,我认识那边的一个护士长,可以帮忙加个号。”

“好。”我说。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沙发上发呆。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黑着,但是我总觉得里面还在传来什么声音。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影子在晃动。隔壁邻居家的电视声音传过来,是什么抗日剧,枪声很响。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下午听到的那些话。

程远说,等她瘫了。

梦洁说,不太好吧。

我想起梦洁小时候的样子。她三岁的时候,我教她背唐诗,她总是记不住,急得哭。我就一遍一遍地教,教到她会背为止。

她七岁的时候,在学校被同学欺负,回来趴在我怀里哭。我去找那个同学的家长,两家差点打起来。

她十五岁的时候,中考考砸了,在房间里关了三天门。我守在门外,给她做她最爱吃的红烧肉,一直等到她开门。

她二十七岁的时候,带着程远回来见我。程远长得不错,说话也好听,说会好好对梦洁。我当时很高兴,觉得女儿终于有了依靠。

但是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依靠比没有依靠更可怕。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天刚蒙蒙亮,我就去了菜市场。菜市场里人不多,卖菜的摊主正在往地上洒水,空气里有股新鲜的味道。

我买了些青菜和豆腐,又买了半斤肉。回家的路上,我想起老伴在的时候,我们总是一起去买菜。他喜欢砍价,每次都能把摊主砍得没脾气。

如果他还在,我该怎么跟他说这件事?

我该说,咱们的女儿,盼着我瘫痪,盼着我早点死?

到家后,我把菜放进冰箱,然后坐下来,给梦洁发了条消息:“我想去郑州做体检,下周方便吗?”

消息发出去,很快就有了回复:“方便!妈您想住几天?我收拾一下客房。”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打了两个字:“三天。”

一周后,我提着一个小行李箱,坐上了去郑州的高铁。

车厢里人不多,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景色。田野、村庄、高楼,一样一样地从眼前掠过。

到郑州的时候是下午三点。梦洁和程远一起来接我,程远还特意买了一束花,说是欢迎我来。

“妈,您怎么突然想来了?”梦洁接过我的行李箱,“上次不是还说不来吗?”

“想你了。”我说,“顺便把身体检查一下。”

“那正好,明天我就带您去医院。”梦洁说,“我已经跟护士长说好了,直接做全面体检。”

程远在旁边笑:“妈您放心,郑州的医院可比咱县城的强多了,设备都是最先进的。”

我看了他一眼,他还是那张笑脸,看起来真诚又热情。

从火车站到他们家,开车要四十多分钟。路上梦洁一直在说买房的事,说房子已经看好了,就在高新区,一百二十平米,三室两厅,采光特别好。

“等装修好了,妈您也过来住。”梦洁说,“家里就咱们三个人,房间多着呢。”

“不用了。”我说,“我在县城住习惯了。”

“您一个人在那边多孤单。”梦洁说,“来郑州跟我们住,我还能照顾您。”

我没接话。

他们住的地方是个老小区,房子是租的,两室一厅,七十多平米。房间里收拾得很干净,但是家具都很旧,看得出来是房东留下的。

“妈,您先休息一下。”梦洁把我领进客房,“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

客房不大,放了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衣柜。床上铺着新换的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我放下行李箱,坐在床边。墙上贴着一张郑州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地方,应该是梦洁标记的。

晚饭是梦洁做的,三菜一汤。她知道我不能吃太咸,特意少放了盐。程远坐在对面,很殷勤地给我夹菜。

“妈,您尝尝这个。”他把一块红烧肉放进我碗里,“梦洁专门做的,她说您最爱吃这个。”

我看着碗里的肉,突然没了胃口。

“妈,您怎么不吃?”梦洁看着我,“是不是不合胃口?”

“没有。”我说,“就是有点累。”

吃完饭,我回到房间。关上门,我听到客厅里传来梦洁和程远说话的声音,但是听不清说的什么。

我从行李箱里拿出降压药,盯着那个药瓶看了很久。

这药我吃了快一个月了,一直没出过问题。但是现在看着它,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夜里,我被一阵争吵声吵醒。

声音是从隔壁卧室传来的,不算很大,但是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

我坐起来,侧耳听着。

“你到底想怎么样?”是程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能听出来很生气。

“我没想怎么样。”梦洁说,“我就是觉得...这样不太好。”

“又来了。”程远说,“你到底哪里不好?她的钱给你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你是她女儿,不给你给谁?”

“可是...”

“可是什么?”程远打断她,“你知道我妈那边怎么说的吗?说咱们在郑州买了房,凭什么老三连彩礼钱都拿不出来?说我这个当大哥的,一点忙都帮不上。”

“那也不能...”梦洁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就是太软弱。”程远说,“你妈现在身体还好,万一哪天真出了事,那些钱怎么办?还不是便宜了别人?”

“她是我妈!”梦洁突然提高了声音。

“我知道她是你妈。”程远说,“但是你得为咱们的日子着想啊。房贷要还,你弟弟要结婚,以后还要养孩子,哪样不要钱?你妈那点钱,早晚都是要给你的,晚给不如早给。”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再说了。”程远的声音又响起来,“我也没让你做什么,就是让她按时吃药,有什么问题?她本来就有高血压,吃药是应该的。咱们关心她,难道还错了?”

我坐在床上,后背紧紧地贴着墙壁。

黑暗中,我的心跳得很快,像要从胸口跳出来。

程远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很有道理。但是合在一起,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他没说要害我,他说的是让我按时吃药。

但是他盼着我瘫痪,盼着我出事,然后名正言顺地拿走我的钱。

这和害我,有什么区别?

隔壁的争吵声渐渐停了,然后是开门的声音,程远应该是去了客厅。过了一会儿,我听到梦洁的哭声,很轻,像是怕被人听到。

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梦洁带我去医院做体检。

省医院很大,人很多。挂号、排队、检查,一项一项地做下来,花了整整一上午。

抽血的时候,护士扎了两针才找到血管。我看着鲜红的血顺着管子流进试管,突然觉得很疲惫。

“阿姨,您血管有点细。”护士说,“是不是最近没怎么喝水?”

我点点头,没说话。

做完所有检查,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梦洁带我去医院附近的一家餐馆吃饭,点了几个清淡的菜。

“妈,检查结果要三天后才能出来。”梦洁说,“您这几天就在郑州住着,等结果出来了再回去。”

“好。”我说。

“您最近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梦洁问,“比如头晕,或者胸闷?”

我摇摇头。

“那就好。”梦洁说,“不过您可要注意,高血压不能大意。医生说了,要是血压控制不好,很容易引起并发症的。”

我放下筷子,看着梦洁。

她低着头吃饭,头发有些凌乱,脸上的粉底有些脱妆了。她看起来很累,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这是我的女儿。

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女儿。

她会眼睁睁地看着我出事吗?

“妈?”梦洁抬起头,看到我在看她,“您怎么不吃?”

“在想事情。”我说。

“想什么呢?”

“想你小时候。”我说,“你小时候特别乖,从来不让我操心。”

梦洁笑了:“那是您把我教育得好。”

“是吗?”我说。

梦洁愣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睛,然后移开了视线。

回到家,程远已经下班了。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手机,看到我们回来,立刻站起来。

“妈,检查怎么样?”他问,“身体没问题吧?”

“还不知道。”我说,“结果要过几天才出来。”

“那就好。”程远说,“您放心,肯定没问题。”

晚饭又是梦洁做的。她在厨房里忙活,我坐在客厅看电视,程远在旁边陪着我。

“妈,这房子您觉得怎么样?”程远突然问我。

我看了看四周:“还行。”

“我们打算明年买下来。”程远说,“这房子虽然旧,但是地段好,上班方便。您要是愿意来郑州,我们就留着这套,新买的那套给您住。”

“不用了。”我说,“我在县城住惯了。”

“县城有什么好的。”程远说,“就一个小破地方,连商场都没有。您来郑州多好,想吃什么有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

“我年纪大了,不需要那些。”我说。

程远还想说什么,梦洁端着菜出来了:“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程远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说是他妈打来的,然后去阳台接电话。

我听到他在那边说:“知道了知道了...还在谈呢...您别着急...肯定有办法的...”

梦洁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吃饭。

程远打完电话回来,脸色不太好看。他坐下来,扒了几口饭,也不说话。

“怎么了?”梦洁问。

“没事。”程远说,“我妈又在催老三的事。”

梦洁没再问。

我看着他们俩,一个闷头吃饭,一个心事重重,觉得这顿饭吃得特别漫长。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听到隔壁又传来说话的声音,但是这次没有争吵,都压得很低。

我起身下床,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

“你妈那边催得紧,老三的彩礼钱还差十万。”是程远的声音。

“可是咱们哪有钱?”梦洁说。

“你妈不是还有吗?”

“刚给了五十五万,现在又要?”梦洁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会怀疑的。”

“那就不直接要。”程远说,“你不是说她来做体检吗?到时候拿体检结果吓唬吓唬她,说要住院治疗,需要准备钱。她肯定会给的。”

我的手紧紧地握住门把手。

“可是...万一查出来真有问题怎么办?”梦洁问。

“有问题更好。”程远说,“她现在还能动,每个月退休金都自己花了。要是真瘫了,进了养老院,那些退休金不也是咱们的?”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你怎么不说话?”程远问。

“我在想。”梦洁说,“她是我妈,我这样做...是不是太...”

“太什么?太狠心?”程远打断她,“我问你,她把钱给你,是狠心还是疼你?你接了钱,为什么就是狠心?这些钱早晚都是你的,你不过是提前拿而已。”

“可是...”

“没有可是。”程远说,“你要是真不愿意,那就算了。老三结不了婚,我妈天天骂我,说我这个当大哥的没用,你也跟着我受委屈。”

“我没说不愿意。”梦洁的声音很小。

“那就行了。”程远说,“咱们对她已经够好了。她要是真出了事,咱们会照顾她,该花的钱一分不少。但是现在她身体还好,钱放在她那里有什么用?还不如给咱们,咱们还能过得好点。”

我慢慢地松开门把手,走回床边坐下。

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昏黄。

我坐在那片光里,觉得自己像是突然掉进了一个陷阱。这个陷阱不是今天挖的,也不是昨天挖的,而是很早很早以前就开始挖了。

每一次要钱,每一次关心,每一次嘘寒问暖,都是在往这个陷阱里添土。

现在陷阱已经挖好了,就等着我掉进去。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天还没完全亮,我就收拾好东西,坐在床上等着。

七点钟,梦洁敲门进来。

“妈,您醒了?”她看到我已经穿戴整齐,有些意外,“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我说。

梦洁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您是不是担心体检结果?”

我看着她。

她今天化了淡妆,穿着一件米色的毛衣,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还是那个我熟悉的女儿,眉眼之间还能看到小时候的影子。

“梦洁。”我叫她的名字。

“嗯?”

“妈想问你一件事。”我说,“你要老实回答我。”

梦洁看着我,眼神有些闪躲:“什么事?”

“你希望我...”我停顿了一下,“出事吗?”

梦洁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妈,您...您说什么?”她的声音在颤抖。

“我就问你。”我说,“你希望我出事吗?”

“我当然不希望!”梦洁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妈,您怎么能这么想?您是我妈,我怎么可能希望您出事?”

我看着她的眼泪,心里反而更难过了。

“那你为什么...”我的声音有些哽咽,“那天打电话,你为什么说‘换了’?”

梦洁愣住了。

“什么...什么换了?”她擦了擦眼泪。

“降压药。”我说,“那天我转完账给你打电话,电话没挂,我听到程远问你,我的降压药换了吗。你说换了。”

梦洁的眼睛睁大了,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你还听到什么了?”她问。

“都听到了。”我说,“他说等我瘫了,家产就是你们的。”

梦洁突然跪下来,抱住我的腿。

“妈,我错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真的错了。”

“所以你真的...”我的声音发抖,“你真的在盼着?”

“没有!”梦洁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妈,我真的没有。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您出事,从来没有!”

“那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反驳?”我问,“你为什么只说‘不太好’?”

梦洁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她,这个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哭的人,是我的女儿。但是我突然觉得,我不认识她了。

“你起来。”我说。

梦洁不肯起来,还跪在地上。

“我让你起来。”我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梦洁慢慢地站起来,低着头,眼泪还在掉。

“梦洁。”我说,“妈现在问你最后一次,你老实回答我。”

梦洁点点头。

“你是不是...”我深吸了一口气,“是不是在盼着我早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