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我分手偷了前男友的狗 四年后,他成了我的顶头上司

发布时间:2026-01-29 22:06  浏览量:2

我分手偷了前男友的狗。

四年后,他成了我的顶头上司。

他甩出天价违约金把我拴在身边。

我忍辱负重只想跑路。

直到他把我堵在办公室,衬衫下露出大片文身。

陈年旧疤上,盛开着我最爱的紫罗兰。

他说,疼了四年,该你还了。

1

集团总部发来新总裁任职函的早晨,我眼皮跳了整整两个小时。

同事林薇凑过来,挤眉弄眼。

「听说这位许总年轻有为,帅得惊为天人,就是性子冷,不近女色。」

我盯着邮件上「许肆安」三个字,指尖冰凉。

茶水间的咖啡机咕噜作响,像极了我骤然失序的心跳。

四年了。

这个名字,这张脸,我以为早已烂在回忆的废墟下。

「乔絮,发什么呆呢。」

林薇推我。

「十点大会,全员都要到,可别迟到了。」

我嗯了一声,低头搅动早已冷掉的速溶咖啡。

褐色液体晃出一小圈涟漪。

倒映出我苍白失神的脸。

会议室座无虚席。

人事总监正在介绍新总裁的辉煌履历。

哈佛商学院。

顶尖投行。

主导过数起轰动业界的并购案。

每说一句,底下就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

我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门开了。

一股熟悉的冷冽气息,混着雪松与深海的味道,漫进空气里。

我脊背僵直,没有抬头。

「让我们欢迎,执行总裁,许肆安先生。」

掌声雷动。

我听见脚步声,沉稳,清晰,一步步踏上主讲台。

像踩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各位好,我是许肆安。」

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低沉,冰冷,打磨掉所有温度。

和记忆中那个带着笑,用下巴蹭我头顶的嗓音,天差地别。

我缓缓地,极慢地,抬起眼皮。

聚光灯下,他一身纯黑高定西装,身姿挺拔。

眉眼依旧深邃,鼻梁高挺,唇线抿成冷淡的直线。

只是轮廓更锋利了,像经年不化的寒冰,褪去了最后一点少年痕迹。

他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

扫过我的脸时,没有停顿,没有波澜。

像看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心脏像是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闷闷地疼。

我早该知道的。

四年,足够把一切温柔碾碎成尘。

「我的管理风格很简单。」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得全场鸦雀无声。

「效率,结果,零容忍。」

「不适应的人,可以现在离开。」

会议室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嗡鸣。

没有人动。

他微微颔首,指尖点了点桌面。

「散会。」

人群开始窸窣移动。

我混在其中,低头快步往门口走。

「乔絮。」

清冷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在我脚边。

我僵在原地。

周围同事的目光,或好奇或探究地落在我身上。

我慢慢转身。

许肆安站在主讲台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神落在我脸上,没什么情绪。

「你留下。」

他说。

2

人潮散尽。

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我和他。

空气凝固,呼吸都带着冰冷的滞涩感。

我攥紧掌心,指甲陷进肉里,用疼痛维持镇定。

「许总。」

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他走过来,脚步声在空旷里回响。

最终停在我面前一步之遥。

距离拿捏得恰到好处,是上司与下属,陌生人与陌生人。

「总裁办助理,乔絮。」

他垂眸,看着手里的文件,念出我的职位和名字。

语调平直,像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条目。

「是。」

我盯着他西装上第二颗纽扣,不敢看他的眼睛。

「从今天起,你调任总裁办公室,担任我的专职助理。」

我猛地抬头。

撞进他深潭似的眼里,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

「为什么?」

话出口,我才意识到带了颤音。

「人事调动,需要向你解释?」

他合上文件夹,语气里带了点极淡的嘲讽。

「还是乔助理,对我有意见?」

「……没有。」

我低下头,感觉血液一点点冷下去。

「很好。」

他转身,走向门口。

「下午两点,我要看到近三年所有项目的复盘报告,放在我桌上。」

「细节到每个环节的负责人和实际支出。」

「做不到,就递辞呈。」

门开了,又关上。

我扶着冰冷的会议桌,慢慢滑坐在椅子上。

近三年,所有项目。

几百个文件夹,上千份文档。

一个下午。

他在逼我走。

或者说,他在用他的方式,惩罚我。

三点五十分。

我把最后一摞文件,轻轻放在他宽阔的实木办公桌上。

手臂酸得抬不起来,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干涩发痛。

许肆安从文件中抬首,瞥了一眼那堆成小山的报告。

「晚了十分钟。」

他说。

「抱歉,许总。」

我垂下眼。

「打印时卡纸了,处理了一下。」

他没说话,随手翻开最上面一份,扫了几眼。

「第三十七页,市场分析的数据来源标注不全。」

「第五十一页,风险评估的权重计算有误。」

「重做。」

他合上报告,丢回我面前。

「下班前,我要看到正确的版本。」

我看着那份花了我三个多小时整理的报告,喉咙发紧。

「许总,这些数据需要和市场部重新核对……」

「那是你的问题。」

他打断我,重新看向自己的电脑屏幕。

「或者,你可以选择现在就离开。」

我咬住下唇,抱起那堆沉重的文件。

「是。」

转身的瞬间,我听见他极轻的声音,像错觉。

「这就受不了了?」

我没回头,快步走出办公室,关上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我仰起头,把眼眶里那点可耻的热意逼回去。

不能哭。

乔絮,你不能哭。

这是你应得的。

3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

我像个被上了发条的陀螺,围着他和他严苛到变态的要求旋转。

加班成了常态。

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的,永远是我。

而许肆安,他总在我快要熬不住的时候,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用那种冰冷的、审视的目光看着我。

然后丢下新的,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在钝刀子割肉。

一点点磨掉我的力气,我的尊严,我所有试图维持距离的努力。

直到那天,我因为连续熬夜,低血糖犯了。

在茶水间眼前一黑,打碎了他专用的那个骨瓷杯。

清脆的碎裂声让我瞬间清醒。

我看着地上四溅的瓷片,和泼洒开的深色咖啡渍,脑子一片空白。

那是他带来的杯子。

据说很贵,是古董。

林薇跑来,看见一地狼藉,倒抽一口冷气。

「乔絮你完了,许总最讨厌别人动他东西……」

话音未落,许肆安已经站在门口。

他看了眼地上,然后目光落在我惨白的脸上。

「收拾干净。」

他说,听不出情绪。

我蹲下身,手指颤抖着去捡那些锋利的碎片。

指尖一痛,鲜红的血珠涌出来,滴在白色的瓷片上,触目惊心。

我没停,继续捡。

「够了。」

他忽然出声。

我僵住。

他走过来,在我面前停下,然后蹲下身。

昂贵的西裤裤腿蹭到地上的咖啡渍,他也毫不在意。

他伸出手,却不是帮我,而是从我手里,拿走了那片沾了我血的瓷片。

「连个杯子都拿不稳。」

他声音很低,只有我能听见。

「乔絮,你这四年,就学了这些?」

我闭上眼睛,又睁开。

「对不起,许总。我会赔。」

他站起身,把瓷片丢进垃圾桶。

「从你工资里扣。」

他说完,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深夜,整理他明天出差的行程和资料。

整层楼只剩下我这边一盏孤灯。

打印机的嗡鸣声中,我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见四年前,我窝在他家沙发里,用他的杯子喝牛奶。

他凑过来,就着我的手喝了一口,然后笑着舔掉我嘴角的奶渍。

「我的就是你的。」

他说。

「连我都是你的。」

醒来时,脸上冰凉一片。

我抹了把脸,坐直身体,继续对着发光的屏幕。

凌晨三点,我终于把一切弄妥。

关灯,离开。

经过他紧闭的办公室门时,我停顿了片刻。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

周末,我拿着攒了许久的钱,去了本市最好的宠物店。

当年分手,我走得仓皇,只带走了和他一起养的狗,豆奶。

一只傻乎乎的萨摩耶。

这四年,豆奶是我唯一的慰藉。

可最近,豆奶病了,需要一大笔手术费。

我刷光了信用卡,还差一些。

抱着刚刚做完手术,还缠着绷带的豆奶回家时,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

「乔絮。」

许肆安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比平时更冷。

「明天周日,上午九点,蓝山咖啡馆。」

「我们谈谈。」

「谈什么?」

我抱紧怀里温热的毛团,声音有些哑。

「谈你偷走的狗。」

他说。

「还有,我们之间,该算的账。」

4

我终究还是去了。

坐在蓝山咖啡馆最角落的位置,看着窗外车水马龙。

九点整,许肆安推门进来。

他没穿西装,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少了些职场上的凌厉,却多了几分迫人的压迫感。

他在我对面坐下,服务生过来,他点了杯美式,什么都没加。

和以前一样。

「豆奶……还好吗?」

他先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刚做了手术,还好。」

我把手机里豆奶的照片调出来,递过去。

他接过,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

照片里,豆奶肚子上缠着纱布,吐着舌头,傻笑。

「它老了。」

他把手机推回来。

「你带走它的时候,才两岁。」

我没说话,心口闷得发疼。

「手术费还差多少?」

他问。

我愕然抬头。

「……不用。」

「乔絮。」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我。

「在我面前,逞强没有意义。」

我避开他的视线。

「许总,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豆奶还需要人照顾。」

「急什么。」

他靠回椅背,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看看。」

我看着封面上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劳动合同补充协议》。

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我。

我翻开,快速浏览。

然后,血液一点点冻结。

在最初那份我入职时签下的劳动合同后面,附着一页补充条款。

条款规定,乙方(即我)如因个人原因在合同期内离职,需向甲方支付高达……五百万元的违约金。

而签署日期,竟然真的是四年前我入职的那天。

乙方签名处,是我的笔迹,清晰无误。

「这不可能……」

我手指颤抖,几乎拿不住那几张轻飘飘的纸。

「我从未签过这种东西!」

「白纸黑字,乔助理。」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眼神冰凉。

「需要做笔迹鉴定吗?」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四年前,我浑浑噩噩,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养活自己和豆奶。

入职时人事递来一堆文件,我根本没细看,就签了名。

我从未想过,里面会藏着这样的陷阱。

「你设计我?」

我看着他,声音发抖。

「是。」

他坦然承认,放下咖啡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从你走进这家公司面试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乔絮,这四年,你以为你藏得很好?」

他笑了,笑意未达眼底。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留在我身边,继续做你的助理,直到我满意为止。」

「第二,支付违约金,然后,我们法庭上见。」

窗外阳光明媚,我却如坠冰窟。

五百万。

把我卖了,也值不了这个数。

「为什么……」

我听见自己破碎的声音。

「许肆安,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想你留下。」

「留在我看得见,也够得着的地方。」

「乔絮,这是你欠我的。」

5

我没有选择。

只能继续留在公司,留在他眼皮底下。

日子变本加厉。

他不再仅仅是工作上的刁难。

他开始介入我的生活。

知道我租的房子到期,房东要卖房,他“恰好”有一套闲置的公寓,以远低于市价,但依然掏空我大半工资的价格,“租”给了我。

就在他住的那栋高级公寓的,隔壁单元。

知道我中午总是敷衍吃个三明治,他开始要求我必须和他一起在办公室用午餐。

菜品由他定,营养均衡,味道很好,但我食不知味。

知道我晚上要去宠物医院看豆奶,他会“顺路”开车送我。

车厢里沉默如铁,只有豆奶偶尔不安的哼唧声。

他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温柔而强硬地,将我重新纳入他的领地。

而我,无力挣脱。

周末,部门团建,去郊外的温泉山庄。

我本不想去,但许肆安在邮件里点名,所有人员必须参加。

大巴车上,我戴着耳机,缩在最后一排角落,假装睡觉。

林薇挤过来,小声八卦。

「诶,你发现没,许总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我没睁眼。

「有吗。」

「有啊!他刚才上车前,居然对前台小姑娘笑了一下!虽然很淡,但我看见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没接话。

心情好?

大概是因为,我这只猎物,终于被他牢牢攥在掌心了。

温泉山庄风景很好。

男女分浴。

我泡在氤氲的热汤里,看着远处积雪的山顶,试图让紧绷的神经放松片刻。

直到林薇的惊呼把我拉回现实。

「哇!乔絮你快看!许总他们那边!」

我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隔着竹篱和朦胧的水汽,能看到对面男汤的大致轮廓。

许肆安正背对着我们,从汤池中站起身,准备离开。

水珠顺着他宽阔的背脊,紧窄的腰线滚落。

而他的后腰偏上,脊椎末端的位置……

大片深色的痕迹,蔓延在麦色的皮肤上。

即便隔着距离和水汽,也能看出,那是一幅文身。

繁复的,盛开的……紫罗兰。

我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耳膜嗡嗡作响,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顷刻褪得干干净净。

紫罗兰。

我最爱的花。

当年学校后山有一小片野生的紫罗兰,我总拉他去看。

我说,紫罗兰的花语是,永恒的爱与忠诚。

他当时从背后抱着我,下巴搁在我发顶,笑我矫情。

「花哪懂这些。」

「不过你喜欢,以后我送你一屋子。」

水汽模糊了我的视线。

「天哪,许总居然有文身!还是这么大一片!」

林薇激动地抓住我的胳膊。

「看着有些年头了!诶,他转过身了……」

许肆安用浴巾裹住下半身,随意地擦着头发,转过身。

目光,似乎穿过篱笆和水雾,精准地落在了我脸上。

他唇角,极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然后转身,走出了汤池。

我僵在原地,温热的水流包裹着我,我却感到刺骨的寒冷。

那幅文身……

那幅盛开在旧疤之上的紫罗兰……

像一道迟来的惊雷,狠狠劈开我自欺欺人的外壳。

6

从温泉山庄回来,我开始躲着许肆安。

用尽一切办法,减少和他的单独接触。

把需要他签字的文件放在秘书台。

汇报工作尽量用邮件。

午餐借口胃疼,躲在茶水间吃饼干。

他察觉了,但什么都没说。

只是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深,越来越沉。

像暴风雨前积聚的浓云。

该来的还是来了。

周五晚上,临时有个跨国视频会议。

等我处理完所有收尾工作,已经是晚上十点。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雨,电闪雷鸣。

我站在公司楼下,看着瓢泼大雨,打车软件前面排着一百多人。

手机电量告急。

我叹口气,准备去便利店买把伞,挤地铁。

一辆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地滑到我面前,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许肆安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上车。」

他说。

「不用了许总,我……」

「上车。」

他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我拉开车门,坐上后座。

车厢里弥漫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和雨水的湿冷混在一起。

他发动车子,驶入雨幕。

「地址。」

「什么?」

「你租的房子地址。」他目视前方,雨刷规律地摆动。

我报出那个他其实早就知道的小区名。

一路无话。

只有密集的雨点砸在车顶的声响,和电台里舒缓却格格不入的爵士乐。

车子开进地下车库,停稳。

我解开安全带,低声道谢,去拉车门。

门锁纹丝不动。

我回头看他。

他熄了火,车厢内顶灯自动亮起,光线昏黄。

他转过身,手臂搭在方向盘上,看着我。

「躲我?」

他问,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

「没有。」

我垂下眼。

「乔絮。」

他叫我的名字,带着某种压抑的力道。

「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慢慢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那里面不再是冰冷的漠然,而是翻滚着的,我看不懂的暗沉情绪。

像暴雨夜的海。

「为什么躲我?」

他往前倾身,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下来。

「因为看见那个文身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是吗。」

他低笑一声,忽然伸手,攥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指很烫,力道很大,我挣脱不开。

「那文身,好看吗?」

他逼近,呼吸几乎喷在我的脸上。

「为了盖住一道疤文的。」

「知道那疤怎么来的吗?」

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走的第二天,我开车去追你。」

「下雨,路滑,车子撞上了护栏。」

「玻璃碎片,扎进这里。」

他空着的那只手,隔着衬衫,点了点自己后腰的位置。

「我躺在地上,想的不是疼,是……」

「你说你腻了。」

「你说许肆安,我们到此为止。」

「你说,别再找你。」

他每说一句,我的手就更冷一分。

「乔絮。」

他松开我的手腕,手指却抚上我的脸,冰凉,带着薄茧。

「这疤疼了四个月。」

「这文身,疼了四年。」

「现在,该你还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吻,带着毁灭般的气息,狠狠压在我的唇上。

7

那个吻,粗暴,滚烫,带着浓烈的恨意和某种更深的东西。

我被他压在真皮座椅上,动弹不得。

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我的。

直到我因为窒息开始挣扎,他才缓缓松开。

额头相抵,他的呼吸粗重,喷在我的皮肤上。

我剧烈地喘息,嘴唇火辣辣地疼,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许肆安……你疯了……」

我声音发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是。」

他抬手,用拇指狠狠擦掉我的眼泪,动作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我早就疯了。」

「从你一言不发消失的那天起。」

他看着我,眼底赤红,那些冰冷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狰狞的痛楚和疯狂。

「乔絮,你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不要我?」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四年前那些尖锐的对话,母亲声泪俱下的哀求,那张巨额支票冰冷的手感……像潮水般淹没我。

「说话!」

他低吼,手撑在我耳边的座椅上,手背青筋暴起。

「我……」

我闭上眼,偏过头。

「没有为什么。」

「就是……不爱了,腻了。」

「看着你……就觉得烦。」

这些话,四年前我说过一遍。

如今再说,依然像用刀在割自己的喉咙。

他不动了。

车厢里只剩下我们交错的呼吸声,和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

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都停止了。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嘶哑,凄凉。

「好。」

「好一个不爱了,腻了,烦了。」

他直起身,坐回驾驶座,抬手抹了把脸。

再转过来时,脸上那些激烈的情绪已经褪去,又变回了那个冰冷,疏离,无懈可击的许总。

「下车。」

他解锁了车门,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我拉开车门,几乎是跌进潮湿的车库空气里。

「下周一,我要看到和瑞丰合作案的最终版企划。」

他在我身后说。

「做不好,你知道后果。」

车门关上。

黑色宾利掉头,驶入车库深处,消失不见。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泪水汹涌而出,无声无息。

我后悔了。

四年前,我不该用那种方式离开他。

四年后,我更不该回来,自投罗网。

可豆奶的手术费,妈妈的医药费……我别无选择。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我拿出来,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想知道当年许肆安车祸的真相吗?」

「以及,他为什么文那朵紫罗兰。」

「明天下午三点,蓝山咖啡馆,老位置。」

「我会告诉你一切。」

8

我去了。

依旧坐在那个角落。

下午三点,一个穿着米色风衣,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的男人,坐在了我对面。

「乔小姐,你好。」

他递过一张名片。

「我姓陈,是许肆安先生的私人心理医生。当然,是曾经的。」

我捏着那张质地精良的名片,指尖发凉。

「陈医生,你短信里说的……」

「别急。」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疏离。

「我先给你看样东西。」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个加密相册,推到我面前。

照片有些模糊,像是偷拍的。

背景是医院病房。

许肆安趴在病床上,后背缠着厚厚的纱布,洇出血迹。

他脸色苍白,闭着眼,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也显得痛苦而不安。

「这是他车祸后第三天。」

陈医生说。

「断了两根肋骨,腰椎轻微骨裂,后背缝了十七针。」

「最严重的是,一块玻璃碎片,离肾脏只有不到一厘米。」

我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搅。

「他昏迷了整整两天。」

「醒来后,第一句话是问,乔絮呢。」

陈医生看着我,目光平静,却带着洞察一切的力量。

「我告诉他,你走了,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他没哭,也没闹。」

「只是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说,也好。」

我眼泪掉下来,砸在桌面上。

「后来,他恢复得差不多,开始找我做心理咨询。」

「他很少谈你,大部分时间,他都在沉默。」

「直到有一次,他问我,文身能不能盖住疤。」

「我说可以,但过程可能比受伤还疼。」

「他笑了,说,那正好。」

陈医生切换了照片。

下一张,是文身完成时的照片。

鲜艳欲滴的紫罗兰,缠绕着荆棘,盛开在他后腰那道扭曲狰狞的疤痕上。

像绝望里开出的花。

「文身持续了八个小时。」

「他一声没吭。」

「结束后,他看着镜子里的文身,说……」

陈医生顿了顿,看着我。

「她说,紫罗兰代表永恒的爱。」

「我把她的爱,文在身上了。」

「也把她的背叛,钉死在骨头里。」

我泣不成声,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许先生,他从未真正走出来。」

陈医生收回平板。

「这四年,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台工作机器。」

「他收购你所在的公司,布局让你来到他身边,甚至用那份漏洞百出的合同拴住你。」

「手段或许偏激,但乔小姐,他的目的,从来不是折磨你。」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面对你的离开,和你可能……从未爱过他的事实。」

「不……不是的……」

我摇头,泪水模糊视线。

「我爱他……我一直都……」

「那为什么离开?」

陈医生问。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那些被埋藏了四年的秘密,混合着泪水,终于决堤。

「他妈妈……找到我。」

「给我一张支票。」

「她说,许肆安有光明的未来,不能因为我这样家世普通,甚至还有个重病母亲拖累的女孩毁掉。」

「她说,如果我不离开,她会动用一切手段,毁掉许肆安当时即将到手的留学名额和前途。」

「她说,我爱他,就应该离开他。」

我哽住,几乎说不下去。

「我拿了支票。」

「用那笔钱,付了妈妈的手术费。」

「然后,对他说了那些话。」

「我以为……那是为他好。」

陈医生静静听着,良久,叹了口气。

「许太太她……后来很后悔。」

「许先生车祸后,她才知道真相。」

「但许先生拒绝见她,也拒绝接受任何解释。」

「他把自己封闭起来,直到,重新找到你。」

我擦干眼泪,心脏像是被浸泡在酸涩的海水里,又胀又疼。

「他现在……还需要看心理医生吗?」

「理论上,不需要了。」

陈医生微笑。

「因为他的药,回来了。」

他站起身,拿起公文包。

「乔小姐,许先生是我见过最固执,也最深情的人。」

「他用了四年时间,给自己打造了一座坚不可摧的监狱。」

「而钥匙,一直在你手里。」

「剩下的,该由你们自己解决了。」

他朝我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我坐在那里,看着窗外渐渐沥沥又下起的雨。

良久,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却从未敢拨出的号码。

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他不会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许肆安。」

我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在蓝山咖啡馆。」

「我们,重新谈谈。」

9

许肆安来得很快。

不到二十分钟,他就出现在咖啡馆门口。

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匆忙赶来,连外套的扣子都扣错了一颗。

他扫视一圈,目光锁定我,大步走过来,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眼睛紧紧盯着我,里面布满了红血丝。

「你哭了?」

他问,声音有点紧。

「陈医生找过你了。」

是陈述句。

「嗯。」

我握紧面前冷掉的柠檬水。

「他都告诉我了。」

许肆安没说话,只是看着我,下颌线绷得很紧。

「车祸……」

「文身……」

「还有……你妈妈的事。」

我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抠出来,带着血丝。

他放在桌面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为什么不说。」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当年,为什么不对我说实话。」

我抬起头,看着他通红的眼睛。

「说什么?」

「说你妈妈给我钱,让我离开你?」

「说我不想耽误你的前途?」

「许肆安,当时的你,会信吗?」

「你会为了我,放弃唾手可得的留学机会,和你妈妈,和你整个家庭对抗吗?」

他猛地怔住。

「你不会。」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你会痛苦,会挣扎,但最终,你可能会妥协。」

「然后我们之间,会剩下无穷无尽的埋怨,争吵,和最终被现实磨灭的感情。」

「我宁愿你恨我。」

「至少恨,比爱容易放下。」

「乔絮!」

他低吼我的名字,拳头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引得周围人侧目。

他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住的兽。

「谁给你的权利……」

「谁给你的权利,替我决定什么才是对我好?!」

「你知不知道这四年我是怎么过的?!」

「我每一天都在后悔,后悔那天早上为什么放你走!」

「后悔没有早一点看穿你的谎言!」

「我看着那个文身,看着那道疤!」

「我恨你,可我更恨我自己!」

「恨我为什么留不住你!」

他眼底泛起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许肆安。」

我轻声叫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地,触碰他紧握的拳头。

「对不起。」

「是我太懦弱。」

「我以为那是保护,其实是伤害。」

「这四年,我也很想你。」

「每一天。」

他的拳头,在我的触碰下,微微颤抖。

然后,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了。

他的手翻转过来,用力地,握住了我的手。

很紧,很紧。

紧到我感觉到疼。

也感觉到,他掌心滚烫的温度,和微微的汗湿。

「再说一遍。」

他盯着我,声音嘶哑。

「什么?」

「说你想我。」

他像个固执的孩子,执拗地要一个答案。

「我……想你。」

我说。

「每一天,每一刻。」

「许肆安,我很想你。」

他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有晶莹的东西,从他眼角滑落,飞快地没入鬓角。

再睁开时,里面那些厚重的冰层,轰然碎裂,露出底下汹涌的,近乎疼痛的温柔。

「乔絮。」

他叫我,带着失而复得的小心。

「这次,别走了。」

「算我求你。」

我反握住他的手,泪水再一次模糊视线。

「不走了。」

「再也不走了。」

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

一缕阳光,破开云层,斜斜地照进来。

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暖的。

10

我和许肆安的关系,以一种近乎诡异的速度“恢复”了。

公司里的人很快察觉到不同。

许总依旧高冷,但看向乔助理的眼神,不再结冰。

乔助理不再战战兢兢,偶尔,还能看见她对许总露出极淡的笑容。

流言蜚语悄悄滋生。

但许肆安用一次高层会议,干脆利落地掐灭了所有苗头。

「乔絮是我的未婚妻。」

他在会议结束时,轻描淡写地宣布。

「四年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谁有意见,可以现在提。」

全场死寂。

我坐在他旁边的记录席,脸颊发烫,恨不得钻进地缝。

他却若无其事地合上文件夹。

「散会。」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牵起我的手,走出会议室。

手心相贴的温度,一直烫到心里。

他开始堂而皇之地入侵我的生活。

不,是回归。

搬回了他那间宽敞得可以跑步的顶层公寓。

理由是,豆奶需要更大的活动空间,以及,方便他“监视”我,防止我再次逃跑。

豆奶从一开始对他的戒备,到迅速被零食和玩具收买,只用了三天。

现在,它更爱趴在许肆安脚边打呼。

晚上,他喜欢从背后抱着我睡。

手臂横在我腰间,很紧,仿佛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

有时半夜惊醒,会下意识地收拢手臂,确认我在,然后蹭蹭我的后颈,再次沉沉睡去。

那道文身,在亲密时,我总是忍不住去看。

用指尖,细细描摹花瓣的轮廓,和底下凹凸不平的疤痕。

「还疼吗?」

有一次,我轻声问。

他吻了吻我的眼角。

「你亲一下,就不疼了。」

我笑了,笑着笑着,又想哭。

他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

「都过去了,乔絮。」

「我们还有很久,很久。」

春天到来的时候,他向我求婚了。

没有盛大的仪式,就在我们家的阳台上,豆奶趴在我们脚边。

他单膝跪地,手里拿着一个丝绒盒子。

里面不是钻戒,而是一枚很简单的白金指环,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Z。

紫罗兰与安宁。

是我名字的寓意,也是他文身的含义。

「乔絮。」

他看着我,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眼底,柔软得不像话。

「四年前,我弄丢了你。」

「四年后,我用了一点不太光明的手段,把你找回来,绑在身边。」

「我知道,我有很多不好,偏执,强势,不会表达。」

「但有一点,从来没变过。」

「我爱你。」

「从过去,到现在,到我看得见的未来,只有你。」

「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用余生补偿你,照顾你,再也不放开你的手吗?」

豆奶在一旁嗷呜了一声,像是在催促。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爱了这么多年,也亏欠了这么多年的男人。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我伸出手。

「愿意。」

他郑重地,颤抖着,将戒指套上我的无名指。

尺寸刚刚好。

然后起身,紧紧抱住我,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婚礼在一个开满紫罗兰的庄园举行。

很小型,只请了最亲近的几位朋友和陈医生。

妈妈坐着轮椅来了,许肆安的母亲也来了。

两位母亲握着手,都有些眼泛泪光,过去的隔阂,在时光和真情面前,悄然消融。

我穿着简单的白色缎面婚纱,手里捧着一束新鲜的紫罗兰。

许肆安穿着同色系的西装,胸前别着一朵小小的紫罗兰。

他看着我,一步步走向他,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糖果的孩子。

交换戒指,宣誓,亲吻。

一切简单而神圣。

仪式结束后,我们在开满紫罗兰的花架下拍照。

他忽然掀开我的头纱,俯身,轻轻吻住我。

「许太太。」

他在我唇边呢喃。

「这次,我偷走你了。」

「永不归还。」

我环住他的脖颈,笑着回应他的吻。

「好。」

婚礼后的晚宴也安排在庄园里。

长桌上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烛光在银质餐具上跳跃。

朋友们起哄,让许肆安讲讲恋爱史。

他端着酒杯,站在我身旁,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我的婚戒。

「没什么好讲的。」

他语气平淡,但嘴角有细微的弧度。

「就是被她甩了一次,然后想方设法,又骗了回来。」

陈医生带头笑起来。

林薇在对面冲我挤眉弄眼。

许肆安的母亲端着一小碟甜点走过来,轻轻放在我面前。

「絮絮,尝尝这个,不腻。」

她看我的眼神温和,带着小心翼翼的补偿意味。

我抬头对她笑。

「谢谢妈。」

她眼圈倏地红了,连忙转头,用指尖按了按眼角。

许肆安的手悄悄移到我背后,安抚地拍了拍。

晚宴在轻松的氛围里结束。

朋友们识趣地没有闹洞房,各自散去。

庄园的主楼顶层套房留给了我们。

推开露台的门,夜风裹挟着紫罗兰的淡香吹进来。

远处是城市的点点灯火,近处是月光下摇曳的花海。

许肆安从背后拥住我,下巴搁在我肩窝。

「累不累?」

他问,呼吸拂过我耳畔。

我摇摇头,向后靠进他怀里。

「像做梦一样。」

我说。

他手臂收紧。

「不是梦。」

「是真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再也不会让你走了。」

我转过身,踮起脚,吻了吻他的下巴。

「不走了。」

「赖着你一辈子。」

他低笑,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

然后打横将我抱起,走进卧室。

轻柔地放在铺满花瓣的床上。

月光透过纱帘,在他脸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他俯身,一点点吻我的额头,眼睛,鼻尖,最后停留在嘴唇。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珍惜的意味。

不像车库那次的暴烈,也不像重逢后的试探。

是纯粹的,温暖的,属于爱人的亲吻。

一吻结束,我们都有些气喘。

他撑在我上方,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乔絮。」

他叫我的名字,带着某种虔诚。

「嗯。」

「我爱你。」

「我知道。」

「再说一次。」

我抬起手,抚摸他微微汗湿的鬓角。

「许肆安,我爱你。」

他笑了,低下头,深深地吻我。

这一次,他吻得很慢,很细致,像在品尝失而复得的珍宝。

指尖所到之处,点燃一簇簇细小的火焰。

当他进入我的时候,我们都喟叹出声。

像是两块终于严丝合缝拼在一起的碎片。

圆满得让人心头发颤。

我攀着他的肩膀,在起伏的浪潮里,看见他背上的文身。

月光下,那盛开的紫罗兰,仿佛有了生命。

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曳。

我伸手,抚摸那片肌肤。

他身体一僵,动作停了下来。

「疼吗?」

我问。

他摇头,将脸埋在我颈窝。

「你碰,就不疼。」

然后,是更深的占有,更汹涌的浪潮。

我们在月光和花香里,一遍遍确认彼此的存在。

直到最后,筋疲力尽地相拥。

汗水黏腻,呼吸交织。

谁也不想动。

「许肆安。」

我迷迷糊糊地叫他。

「嗯?」

「豆奶还在宠物酒店。」

「嗯。」

「明天记得去接它。」

「好。」

「还有,厨房的水龙头好像有点漏水。」

「我明天修。」

「阳台的花该浇水了……」

他低笑,收紧手臂。

「许太太,睡觉。」

我往他怀里钻了钻,找到最舒服的位置。

「晚安。」

「晚安。」

他在我发顶落下一个吻。

「我的。」

新婚第二天,我是在全身酸痛和饥饿感中醒来的。

身边的位置空了,温度犹在。

我挣扎着坐起身,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底下压着张纸条。

「去接豆奶,早餐在厨房,热一下。很快回。」

是他的笔迹,凌厉洒脱。

我忍不住笑,喝了水,披上睡袍,慢吞吞挪到厨房。

开放式厨房的中岛上,摆着简单的三明治和牛奶。

旁边花瓶里,插着一大捧沾着晨露的紫罗兰。

我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煎蛋,火腿,生菜,番茄。

是我喜欢的搭配。

牛奶是温的。

他算好了时间。

心头那点暖意,像化开的蜜,丝丝缕缕渗进四肢百骸。

门锁传来响动。

豆奶旋风一样冲了进来,直扑向我,大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许肆安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宠物背包和一堆豆奶的玩具零食。

「慢点。」

他对豆奶说,眼睛却看着我。

「醒了?还疼吗?」

最后三个字,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我脸一热,瞪他一眼,低头揉豆奶的脑袋。

他把东西放好,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我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咬了一口。

「我吃过了。」

他说。

「但看你吃,又饿了。」

这话里的暗示太明显。

我耳根发烫,转身去拿牛奶杯,假装没听见。

他却从背后拥住我,下巴蹭了蹭我的颈侧。

「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有。」

「那陪我。」

「去哪?」

「去了就知道。」

他卖关子。

车子开出城,上了高速。

我认出方向,是往海边去。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我们停在一处僻静的海滩。

不是旅游景点,人很少,只有零星几个本地渔民在整理渔网。

海水是干净的湛蓝色,沙滩细腻洁白。

许肆安牵着我,沿着海岸线慢慢走。

豆奶兴奋地在前面跑,留下一串梅花脚印。

「怎么想到来这里?」

我问。

他握紧我的手。

「四年前,本来想带你来。」

「我计划好了,拿到offer那天,就带你来这里,看海,看日出,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求婚。」

海风很大,吹乱他的头发,也吹散了他的话音。

我的心揪了一下。

「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

「现在,也不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子。

不是昨天的婚戒。

我愣住。

他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项链。

链子很细,吊坠是一朵小小的,盛开的紫罗兰,用碎钻镶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婚戒是绑住你的。」

他取出项链,走到我身后,撩起我的长发,小心地为我戴上。

微凉的坠子贴上锁骨下方的皮肤。

「这个是……」

他转回我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朵紫罗兰吊坠。

「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用尽全力,才追回来的宝贝。」

我低头,看着胸口那一点璀璨的光。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许肆安……」

「嗯?」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他笑,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心里话,攒了四年。」

「以后,每天说给你听。」

我们在海边待到日落。

看橙红色的太阳一点点沉入海平线,把天空和海面染成壮丽的油画。

他握着我的手,十指紧扣。

回去的路上,我靠着车窗睡着了。

醒来时,发现身上盖着他的外套,车已经停在了我们家楼下。

他正静静看着我,眼神温柔得像窗外的月色。

「醒了?」

「嗯。」

「回家。」

「好。」

日子就这样,像加了蜜糖的温水,不疾不徐地流淌。

我们一起上班,一起下班。

他在顶层总裁办公室,我在外面助理间。

界限分明,却又无时无刻不缠绕在一起。

一个眼神,一个短信,一杯他习惯性递给我的,温度刚好的咖啡。

午餐通常在他办公室的小餐桌上解决。

有时是我做的便当,有时是餐厅外送。

豆奶被特许养在我办公室的小隔间里,成了全公司的团宠。

许肆安的母亲,开始频繁地约我逛街,喝茶。

她不再提过去,只是笨拙地,用她的方式对我好。

送我昂贵的首饰,被我婉拒后,改成送我亲手煲的汤,织的围巾。

她织得不太好,针脚歪歪扭扭,但很暖和。

妈妈的身体在精心调理下,也有了起色。

许肆安安排了最好的康复中心,每周陪我一起去探望。

两个妈妈,居然慢慢成了朋友,一起研究菜谱,一起追电视剧。

命运像一只顽皮的手,把打碎的瓷器,用金线细细修补,反而显出别样的瑰丽。

直到那个寻常的周三下午。

我整理文件时,一份不起眼的旧合同滑了出来。

是四年前,我签下的那份,附带着天价违约金的劳动合同。

我拿着它,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许肆安正在开视频会议,用的是英文,流利而低沉。

见我进来,他对屏幕那边说了句稍等,按了静音,抬眼看向我。

「怎么了?」

我走到他桌前,把那份合同推过去。

指着违约金条款那一行。

「这个,作废了吧。」

他挑眉,往后靠进真皮座椅,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怎么?许太太想跳槽?」

「跳不了。」

我趴到桌上,凑近他,手指点了点那数字。

「卖身契还在你手里呢。」

他低笑,伸手把我拉过去,坐在他腿上。

「知道就好。」

视频会议的小窗口还亮着,对面几位高管的脸隐约可见。

我有点不自在,想站起来。

他却搂紧我的腰,下巴搁在我肩上,对着麦克风那边说了句。

「会议暂停十分钟。」

然后干脆利落地切断了视频。

「许肆安!你在开会!」

「嗯,现在不开了。」

他转过我的脸,吻了吻我的唇角。

「专心陪我太太。」

我拿他没办法,任由他抱着,把玩他衬衫的袖扣。

「说真的,这个条款,去掉吧。」

「看着碍眼。」

他沉默了一下,收紧手臂。

「怕了?」

「怕你再用这个拿捏我。」

「不会了。」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重量。

「再也不会了。」

他拿起那份合同,看也没看,直接撕成两半,又叠起来,再撕。

直到变成一把无法辨认的碎片。

然后拉开抽屉,扔了进去。

「满意了?」

他低头看我。

「嗯。」

我抬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上去。

他呼吸一滞,随即反客为主。

这个吻逐渐失控。

直到桌上的内线电话不识趣地响起。

他喘着气抵着我额头,一脸欲求不满。

我笑着推开他,跳下他的腿,整理了一下衣服。

「许总,工作。」

他瞪我一眼,接起电话,瞬间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语调。

「说。」

我转身往外走,手搭上门把时,听见他在身后说。

「晚上等我。」

「加班。」

我回头,冲他皱了皱鼻子。

「知道啦,资本家。」

婚后的第一个纪念日,是在冬天。

许肆安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神秘兮兮。

问他,他只说,带你去个地方。

那天,他开车带我回了母校。

冬天的校园有些萧瑟,但熟悉的林荫道,红砖楼,依旧让人心生暖意。

他牵着我,走到后山。

那片野生的紫罗兰,在隆冬时节,只剩下干枯的枝叶。

「怎么想起来这里?」

我问他,手被他焐在掌心,很暖。

他没回答,拉着我走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然后,我愣住了。

石头后面,是一小片被精心打理过的暖房。

透明的玻璃房里,紫罗兰盛开如昔,深深浅浅的紫色,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绚烂得像一个梦境。

暖房门口,挂着一个原木牌子。

上面刻着两行字:

「絮絮的春天」

「肆安的永远」

我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他推开玻璃门,温暖湿润的空气夹杂着花香扑面而来。

他走进去,折了开得最盛的一枝,走回来,别在我耳边。

然后,变戏法似的,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

「本来想结婚那天给你。」

他单膝跪地,打开盒子。

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把黄铜钥匙。

「这是?」

「这个暖房的钥匙。」

他看着我,眼神清澈而认真。

「四年前,我买下了这块地。」

「雇了人,打理这片紫罗兰。」

「我想,万一有一天,你回来了。」

「万一你想看看它们。」

「这里永远都在。」

他拉起我的手,把钥匙放进我掌心,合拢。

「乔絮,我的永远,从这里开始。」

「也会在这里,一直延续下去。」

我握着那把带着他体温的钥匙,看着眼前这个为我打造了一片永不凋零春天的男人。

泪水奔涌,无法停止。

「许肆安……」

「你犯规……」

「每次都把我弄哭……」

他站起身,把我拥进怀里,吻掉我的眼泪。

「那就哭吧。」

「我的衬衫,以后专门给你擦眼泪。」

我们在飘着花香的暖房里,接了一个绵长而温柔的吻。

外面是肃杀的寒冬。

里面是我们的春天。

晚上,我们回了市区的公寓。

豆奶摇着尾巴迎接我们。

吃过简单的晚餐,我们窝在沙发里看电影。

一部很老的外国爱情片,节奏缓慢,画面唯美。

我看着看着,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感觉他把我抱起来,走回卧室,轻轻放在床上。

然后,是浴室传来的水声。

他洗漱完,带着清爽的薄荷味上床,从背后拥住我。

「许肆安。」

我闭着眼睛,往他怀里缩了缩。

「嗯?」

「我有没有说过,我很爱你。」

他低笑,吻了吻我的后颈。

「今天说过了。」

「在暖房里,说了十七遍。」

「那再说一遍。」

「我爱你。」

「我也爱你。」

「睡吧。」

「晚安。」

「晚安。」

夜色深沉。

他的呼吸逐渐平稳。

我悄悄转过身,在黑暗中,借着窗外的月光,凝视他的睡颜。

棱角分明的脸,在睡梦中柔和下来。

长睫垂下,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我伸出手指,隔空,细细描摹他的轮廓。

从眉心,到鼻梁,到嘴唇,到下巴。

最后,轻轻碰了碰他锁骨上,那个小小的,只有我能看见的,昨晚留下的淡红色印记。

这个男人。

我爱了这么多年。

亏欠了这么多年。

以后,还要爱更久,更久。

用我余生的每一天,补偿他,陪伴他,爱他。

直到永远。

窗台上,他今天带回来的那枝紫罗兰,插在清水玻璃瓶里,悄然绽放。

月光流淌进来,温柔地包裹住我们。

夜还很长。

梦会很甜。

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